三人进去后，办公室门被啪嗒一声关上。
这间副署长办公室不大，20个平方，房间角落有个洗手池。斯旺已经拧开了水龙头，冲刷了手上的杯子。
洗干净后，他又从桌上的抽纸盒里抽出几张纸，擦干了上头的水渍，才递给了齐鸣。
“先生，你是个古玩商吗？”
齐鸣伸手接过杯子，通过何琴知道这问题后，脸上闪过一丝惊讶。警察观察力强也就算了，居然直接看破自己职业，这就有点玄乎了。
“是。请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斯旺嘴角再度翘起，似乎为自己的推理准确，而感到得意。
“哦，从你对这杯子感兴趣上猜到的。这杯子是我祖父给我的，至少有几十年的历史，而且据说是梅森瓷里的精品。
你能一眼看中，说明你有不俗的鉴赏能力。加上，在过2周，就是巴黎双年展，最近已经有世界各国的古董商云集。两者一关联，猜出你的身份，不是什么难事。”
一套分析头头是道，只能说这位能当上一个警署的副署长，确实有点本事。
“先生，你是我见过最睿智的外国警察。法国版的福尔摩斯。”
齐鸣一脸佩服，同时厚着脸皮赞美。
何琴给他传话的时候，都觉的不好意思。
不过脸皮厚的齐鸣，遇到了个脸皮更厚的斯旺，他乐呵呵的笑纳了这个评价，随后毫不知耻的道。
“虽然福尔摩斯很厉害，但我其实更喜欢侦探波洛，我就是因为憧憬这位神探，才进入警察这一行的。”
“原来你也喜欢阿加莎克里斯蒂的作品。”
齐鸣一脸遇到知音的欣喜，同事继续拍着彩虹屁：“我觉得你如果投身侦探事业，没准已经成为真正的波洛了。”
这话饶是斯旺脸皮够厚，也有点受不住，捂着嘴偷笑。
趁着这空档，齐鸣看起了手上的杯子。
这杯子大小跟普通的马克杯一样，也是陶瓷质地。杯身上，几个贵族女子坐着马车踏青，身边陪侍着一些随从打扮的男子。
这种图样，在华夏被称作＜西洋仕女出游图＞。
这位斯旺警官，做警察或许够格，观察也很细致，但显然离做一个侦探，差的还有点远。
这个所谓的杯子，压根就不是什么杯子，而是笔筒。而且，这还不是一般的瓷器绘画，而是珐琅彩。
感受着从杯身上传来的丝丝凉意，齐鸣不着痕迹的翻转杯身，底部无款。
没有底款断定年代的情况下，他只能开启望气，这下年代也清楚了，雍正的。
清三代西洋人物珐琅彩，价值可不低。齐鸣之前得到过一件西洋人物珐琅彩花瓶。那花瓶被穿了底，算是残器。
但最后在他的师傅运作下，还是卖出了6千多万的高价。别看这个笔筒器型不大，但如果拿回国内，至少也要1千多万，也不知道这位警官是怎么到手的，是不是真像他说的，算是从祖父那继承来的。
不过，怎么来的都不重要，遇到就是有缘，齐鸣自然不想明珠蒙尘。
将笔筒放回办公桌，推到中间后，齐鸣让何琴帮着直接问道：“斯旺先生，既然您看出来我是个古董商，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
这杯子确实是一件梅森瓷精品，我想买下，请问您打算多少出售？”
“不不不。我没有出售的打算。这是我祖父留给我的，对我有特殊的意义。”斯旺双手抱着杯子，从何琴口中知道齐鸣意图后，连连摇头拒绝。
都不用何琴翻译，齐鸣从他的动作上，已经知道了对方的答案。
对付这种人，齐鸣也没什么好办法，这次直接用英语道：“10万欧。”
“10万欧？！”
斯旺手上一哆嗦，抱着的笔筒差点掉下，镇定下来后，还是怀疑自己听错了，让何琴又问了一遍。
再次确认后，他深吸口气，笑道：“成交。”
那爽快样子，似乎就怕齐鸣后悔一样。
齐鸣都已经做好了对方讨价还价的准备，没想到答应的这么爽快。要放国内，遇到他这开高价购买的，怎么都会犹豫再三，哪可能这么容易成交。
何琴似乎看出了齐鸣的疑惑，解释道：“很多外国人就是这样，他们对东西都有个心理预期，只要过了这预期，就会答应。
只要去两次这边的跳蚤市场，你就习惯了。”
齐鸣哦了一声，玩笑道：“斯旺先生，这不是您祖父留给你，有着特殊意义的吗？”
斯旺副署长一本正经的道：“对，但是我祖父留给我的，可不止这一个。”
这答案着实意外，齐鸣忍不住问道：“其他的，也跟这杯子一样吗？”
“有瓷器，有画作。”斯旺回忆完，邀请道：“先生，你既然是个古董商，有没有兴趣，去我家里看看？”
“那是我的荣幸。”
齐鸣一口应下，这位拿在手上的杯子，都是价值千万的珐琅彩，其他的鬼知道又是什么宝贝，傻子才不去。
第622章 格拉芙小镇
为了工作方便，这位斯旺警官平时都住在市区。
但那些他所说的艺术品，却都被存放在巴黎郊区，一个名叫格拉芙的小镇，那儿算是他的老家。
好在，两地相距的距离并不算远。确定要去后，斯旺直接拿起了自己外套，当即打算带路前往。
虽然现在还是上班时间，但谁让他是副署长呢，尽管不是警署一把手，迟到早退的权利还是有的。
托他的福，张奥引起的纠纷也在斯旺打过招呼后很快解决。而且，因为是他这副署长亲自打招呼，库斯警官处理的很公正，并没有借机让齐鸣多掏钱。
处理完这些，拿回了那两个包包，一行六人，直接包了两辆车，跟在斯旺车后，前往这个郊外小镇。
差不多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后，周围环境从喧嚣拥挤的城市，渐渐变的空旷，一片片的绿意开始浮现。
“齐鸣，快看，葡萄，这一片都是葡萄!那边也是。”
阿依慕忽然指着外头一个个架子，招呼车里其他人看。
顺着她指的方向，车里的齐鸣和童欣晴，也都看了过去，果然，外头是成排成排的葡萄架，一眼望不到头。
这会儿6月，已经到了葡萄挂小果的时间，郁郁郁郁葱葱的叶片之间，确实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串串菩提珠子大小的东西。
葡萄，齐鸣自然见过，但这么大规模的种植还是头一回见到。
事实上，小时候家里还种过葡萄，他那时候每天浇水，偶尔晚上还会起来替这葡萄加个餐，施点肥，心心念念憧憬着收获的那天。
只可惜，好不容易等到了夏天，他却没尝到哪怕一颗自己种的葡萄。
因为结的果子还没成熟就全都便宜了各种飞鸟。
齐鸣就挺好奇，这么大片葡萄，是怎么防备那些飞贼的。
车上的何琴见另外几人对外头景致很感兴趣，适时介绍道：
“这个小镇盛产红酒，虽然知名度不如波尔多或者勃艮第这些知名产地，但在巴黎当地也是小有名气。
只可惜现在不是9月。”
“哦？为什么这么说？”
“每年9月，镇上会举办红酒节，除了当地盛产的各种红酒可以品尝，还有花车巡游等等活动，热闹的很。每年都有几万游客，慕名前来。”
齐鸣几人都不算好酒之人，倒不觉得有什么可惜，但为了不冷场，还是应和了两句。
车子继续前进了一段，两旁的景色也不单单是农田，建筑开始增多。
斯旺在当地似乎也很有声望，时不时就会停下车，拉下车窗跟路边的人闲聊上两句。
这让跟着齐鸣他们也只能一停一停。为了打发时间，车窗干脆全部打开，感受感受法国乡村的风情。
大概是听了何琴的介绍，起了点心里作用。齐鸣似乎觉得空气里都带上了些红酒味儿。
就这么又走了将近半小时，斯旺的车才停在了一处木质的三层小楼外。
看到他开门下车，齐鸣他们才让司机熄火，跟着下了车。
一下车，在车上早就憋坏的小紫，瞬间蹿了进了一旁的花园里，齐鸣嘱咐了句＜别跑远＞后，也就由他去了。
头一回到这种国外乡村，其他人应也都好奇的扫视周围。忽然，童欣晴指着远处，有点兴奋的拉了拉齐鸣道：“那边的是城堡吗？”
众人看去，果然视野尽头处，几个尖尖塔尖高高矗立，从形状看，确实像是电视里看到过的欧式城堡。
“各位，欢迎你们到我家做客。”
斯旺朝着几人走来，看到自己的问候并没得到热情的回馈后，也跟着望去，看到是那栋建筑后，介绍道：
“那儿是昂布瓦滋城堡，曾是统治这片地域的阿盖尔家族的居所。不过前几年，阿盖尔家的小子，因为交不起遗产税，已经将城堡捐赠给了当地的儿童福利组织。
你们要是感兴趣，可以去参观一下。如果里头房间没有全部预定出去的话，甚至还能留宿。”
“留宿？！”
齐鸣有点震惊，忍不住重复问道。
斯旺再次点头：“对，那儿已经被改造成了酒店。有时候还会对外出租，接办婚礼生日这类活动，所得收入，除了保证城堡的日常维护，剩下的都会捐给福利组织。
不过，这城堡也有400多年历史，是古建筑。为了保护建筑内部设施，里头一共也就安排了4个房间。想住的话一般都是要预约，现在不是旅游高峰时间，有可能还有房间留着。”
“齐鸣，我们去问问好不好。或者，先预定一下，我还没住过城堡。”
阿依慕拉着齐的手，央求道。
就跟是个男人都想过当皇帝一样，只要是女孩子大概也都有公主梦，如今长大了，虽然不能当真公主，入住城堡，过过公主瘾也是好的。
齐鸣看了看童欣晴，她也一脸兴趣盎然的样子，便也就同意了。
门口的动静，早就惊动了里面的人。
房门推开，从里头走出一男一女。外国人的皮肤保湿能力差，所以往往更显老。
齐鸣也无法从外貌判断这两人年纪，但看斯旺和两人的热络劲，应该是他的父母。
斯旺见到两人后，张开手迎了上去，给了两人一个大大的拥抱后，给大家做起了介绍。
果然，事实也确实如此，他们确实是斯旺的父母。但跟齐鸣猜测的略有不同。这一男一女，是斯旺的母亲和继父。
光看现场气氛，斯旺跟这继父相处的不错。
简单的寒暄过后，几人跟着斯旺进了他家。斯旺的父母把他们带到了餐桌边坐下。
斯旺打了声招呼，噔噔噔的上楼，去拿东西。
长条形的餐桌，坐下他们几个倒是绰绰有余。落座没多一杯杯泡好的红茶和几份茶点就被斯旺父母端了上来。
谢过了两位老人，齐鸣几人便一边品茶，一边等待。
两位老人不知道出于什么考量，并没留下，而是找了个借口直接出门，把空间都让给了他们。
差不多过了有近10分钟，楼梯口处又是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响，斯旺右手托着个球鞋盒子，左手夹着两个画框走了过来。
齐鸣见他这动作看着很不方便，主动过去，拿过了那个鞋盒。
斯旺用英语说了句谢谢，两人走回到餐桌边。
桌面，已经被清理出了一小块地方。两人先后把东西放下 。
斯旺却没坐下，而是打了声招呼后，再次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