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欢可醒了。”
令狐青墨微微颔首:
“醒了,现在林大夫在旁看护。”
说着就跑到门前,抬手敲门:
咚咚~
丹王踏上游廊前,还稍微整理了下蟒袍,心态犹如‘皇叔见子龙’。
但来到门口等了片刻,不见谢尽欢回应,里面反倒传来一声:
“诶?人呢?”
令狐青墨闻言一震,连忙把门推开。
哗啦~
结果呈现在眼前的,自然是地上的绳子,以及坐在病床上左右寻找的林婉仪。
林婉仪有点近视,起初还没看清,等待拿起金丝眼镜戴上,才发现门外站着好几十人,紫苏也在人群后方垫脚探头。
如此场景,不亚于自渎过猛晕厥,醒来发现一条街的人都在门口张望……
“诶?民女拜见王爷!”
林婉仪人都是懵的,先检查左右,又连忙翻身下地,蹲下来看向床底:
“谢尽欢?”
丹王有些茫然,也跟着弯身看了下,发现床底没人,不由疑惑:
“尽欢人呢?”
杨大彪和刘庆之都吓坏了。
令狐青墨也脸色发白,都没心思训斥这把男朋友看没了的傻原配,快步来到窗口寻找。
林紫苏则是跑进屋:“小姨,你刚才做什么去了?”
林婉仪在谢尽欢怀里晕倒,醒来就这样,自然说不出话来:
“我……我不小心睡着了……”
长宁郡主扫视房间,发现桌上放着纸张,上有字迹,上前拿起来查看:
“妖影横空血未干,魔踪隐迹世途难。英魂岂惧邪风恶,剑指乾坤正气幡。诸位勿虑,我去去便回……他去哪儿了?!”
房间内外安静下来。
令狐青墨听见这‘言志诗’,满心感慨无以言表,急的跺了跺脚:
“这个不要命的,他听闻衙门在紫徽山找妖气源头,早上就急着要去给衙门帮忙,我都叮嘱你了,你怎么还是让他去了?!”
林婉仪满眼无辜,眼神和魅惑君王不早朝,结果不小心惹出大篓子的爱妃似的,怯怯懦懦不敢说话。
丹王听见去向,眼圈都红了,快步上前接过纸张,仔细打量铁画银钩般的字迹:
“这……世间竟有如此良才?!”
一直和谢尽欢接触的杨大彪和刘庆之,直接听跪了。
杨大彪猛锤掌心,痛心疾首:
“尽欢,不对,谢大哥当真忠肝义胆、烈勇无双,爹都是县尉,我要是有这一半冲劲儿,现在何至于还是个尉史?”
刘庆之也是满眼自愧不如:
“和谢公子一比,我都对不起这身衣裳!这……唉!真是羞煞我也!”
连向来谦虚的侯管家,此时都忍不住赞叹一句:
“此子这韧性,老夫都要略逊半筹。”
能让侯管家甘拜下风的,谢尽欢估计是头一个。
丹王凝视纸上的言志诗,都不知该作何言语。
毕竟在丹王的心中,谢尽欢目前的形象大概是父辈因公殉职、为人谦逊不争、武艺冠绝同辈、志向高远守正、为民不惜性命、办事不辞劳苦、相貌俊气不凡、文采拿得出手……
这上面占任何一条,都大有前途,谢尽欢竟然集齐了!
硬要鸡蛋里挑骨头的话,就是出身一般,竟然不是丹王世子!
不然他怕是做梦都得傻乐呵。
对了,儿子……
念及此处,丹王这女儿奴,忽然想起还有个大闺女没嫁人,转眼望向长宁郡主:
“翎儿,你觉得谢尽欢如何?”
“啊?我?”
长宁郡主比丹王了解更多,还知道谢尽欢博学多才、幽默风趣、能喝能唱能弹能跳,甚至玩游戏非常厉害。
这种登得厅堂、上得绣床的完美男儿,长宁郡主说起来都有点小压力。
不过更大压力来自于闺蜜!
面对眼神灼灼的父王,长宁郡主悄然示意旁边两个大姑娘:
“既然谢尽欢不在,父王先回王府歇息吧,我命人出去搜寻,免得他有伤在身出了岔子。”
丹王也是此时,才想起旁边站着俩红颜,当场赐婚横刀夺爱,不太合适,为此没有再多问。
但这女婿,他要定了……
入夜,紫徽山深处。
远方时而响起几声兽嚎,毛发乌黑的煤球,在星空下盘旋,注意着周遭动静。
完全没路的原始森林中,谢尽欢手里牵着一匹活祖宗步履蹒跚,哪怕满头大汗,依旧手持正伦剑砍着枯木杂藤:
“上次出来没觉得多远,怎么还没到地方?”
红衣阿飘在身侧盘旋,眼神爱莫能助:
“上次你怕被我吸阳气,几乎是飞着走,现在慢慢爬,能一样?照这个速度,你到地方得用三四天。”
谢尽欢能抗住慢慢走,但害怕搜索差役先找到了地方,面对漫漫崇山峻岭,现在只后悔出门没把林大美人带着。
“你道行这么高,就不会现场研究点缩地成寸、御剑飞行的法子?”
夜红殇微微耸肩:“可以。不过任何神通法门,都是对天地造成多大影响,就得先掌握多少天地之力,你都没驱使自身飞几百里的实力,如何凭空飞那么远?”
谢尽欢想想也是,正埋头苦行间,忽然察觉不太对,脚步顿了下来,蹙眉望向前方。
背后死都不肯迈步的马匹,也恐惧不安的开始后撤……
踏踏……
第69章 大乾怕是要亡在我手上了
沙沙沙~
咔咔~
枝叶摩擦断裂声,从昏暗树林中响起!
谢尽欢握住正伦剑如临大敌,望向三丈开外的一座小土丘。
土丘摇摇晃晃,等到其身形站起,磨盘大的脑袋转过来,才看清是一头巨型野猪。
野猪浑身鬃毛,长着两尺长的獠牙,肩高不下一米五,远看去就如同小象,双眼泛红、鼻息粗重,瞧见他这不速之客,就开始撩蹄子。
擦、擦……
谢尽欢瞧见此景,暗暗骂了句不顶用的贴身奴婢,心中升起不祥预兆!
毕竟‘一猪二熊三老虎’,在山里遇见这玩意相当要命,就他现在这状态,干翻这野猪,恐怕比弄死太叔丹都难。
难不成我堂堂三品武夫,竟要被野猪拱死在山里……
不对,这似乎是坐骑……
谢尽欢想起鬼媳妇让马发疯的事儿,心中一动:
“夜大美人,你能不能鬼上身野猪?”
?
夜红殇扛着红伞坐在树杈上,正准备看戏,闻言眉头一皱:
“你是想骑猪,还是想骑我?”
谢尽欢目前都想,因为马在这荒山野岭根本跑不动,他低声道:
“快点快点,别吓跑了。”
夜红殇眼神无奈,抬起修长右手勾了勾。
继而三丈开外的野猪王,目光就柔和起来,迈着小碎步走到跟前,跪趴在地上,摇着小尾巴。
扑通~
谢尽欢眼前微亮,把在镇上买的小马,拴在树干上,而后翻身跨上脊背,双腿轻夹猪肚:
“驾……卧槽!”
轰隆隆……
重达千斤的巨型野猪,当即就和疯了一样往前暴跃,沿途小树藤蔓全数被撞开,在山林里拉出一条土浪,带起轰鸣巨响!
谢尽欢双手抓住猪鬃,才不至于被撞下去,脸颊被树枝抽的生疼,不过好在这速度确实快若奔雷,不过片刻就翻过山脊,又往下俯冲。
夜红殇飘在跟前,见状还挺乐呵:
“你以后可别把这事儿传出去,不然来日位列山巅,这头野猪能跟你一起名传千古。”
谢尽欢向来豁达,眼见目的地迅速逼近,回应道:
“只要能度过此劫,不说骑猪,让我娶女鬼当天下第一我都乐意。”
“呵~”
夜红殇见谢尽欢玩的还挺开心,身形当空回旋,便化为一只赤凤,翅膀带起金色火焰,在头顶伴飞,场面犹如死亡之翼。
谢尽欢在下方追逐,本来还有点‘春风得意猪蹄疾、人生得意须尽欢’的意味。
但没多久,他就得意不起来了……
……
八月十六夜。
距离雨夜苏醒,仅仅过去了七天。
月色当空,老旧帐篷依旧立在深山老林之中,只是上面多了一层枯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