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龙 第46节

  结果发现颅骨内壁,有丝丝缕缕细微痕迹,往神庭穴汇聚……

  田地间安静下来。

  李子先还指望周贺平事儿,发现周贺神色不对,心头也咯噔了一下,小心询问:

  “周大人,这骨头有问题?”

  周贺常年在赤麟卫办案,只是一眼就看出,颅骨内的痕迹,源自‘夺元妖功’。

  此功和血祭是一个路数,区别只在‘血祭’一次榨干很多人,至少三品道行才能施展;夺元妖术则门槛略低,四五品妖道即可勉强掌握,对单体施展,效果不佳但胜在隐蔽。

  自从年初开始,京城就频繁出现‘干尸’,至今已有十七具,全死于这种手法。

  而当前骸骨痕迹绝非伪造,很可能和干尸案、紫徽山妖气等大案存在关联!

  周贺虽然想完成李公交代的差事,但这些案子牵扯太大,他敢私自按下,脑袋都保不住,稍加斟酌,还是把颅骨递给杨大彪:

  “此物即刻送去王府,请高人过来验尸。”

  “啊?”

  李子先面对忽然秉公办事的赤麟卫,实在摸不清情况:

  “周大人,这骨头有什么问题?”

  令狐青墨瞧见颅骨内的残留的血纹,也是脸色骤变:

  “好你个李子先,竟敢私下勾结妖寇!给我拿下!”

  几名衙役当即上前,把李子先摁在了地上……

第42章 扑朔迷离

  一个时辰后,县衙。

  县令张元庆,身着浅绿色官袍,在大堂侧面恭恭敬敬站着,眼观鼻鼻观心。

  云淡风轻的周贺,烟不离口的杨霆,乃至没啥正形的杨大彪,此时也都好似换了个人,双手下垂躬着腰,从站姿中都能看出几分拘谨。

  原本该县令就坐的长案后,身着蟒袍的中年男子,背靠大椅,手里端着白瓷茶盏,慢条斯理刮着漂浮茶叶,祝文鸳手持折扇站在身侧。

  大堂中,学宫司业李镜、供奉皇甫奇、姬世清,都围在李子先面前,仔细查验骨皮肉、经脉气穴等等,甚至拿出了能探查血煞阴邪的八卦镜。

  李子先面对仅次于皇帝亲临的夸张阵容,再无半点豪门公子气态,跪在地上不敢动弹:

  “王爷,我真冤枉。我和妖寇绝无半分关系……”

  丹王虽然是个女儿奴,但气态儒雅中不失威严,眉宇间那股气场压迫感极强:

  “这三具尸体,可是你命人埋在农田之内?”

  “是,但并非活埋,这三人欠了赌债,在农庄以工抵债……”

  “李子先。”

  祝文鸳拿起桌上的租契,丢在了地面上:

  “你糊弄寻常差役也罢,连王爷也敢欺瞒?方才已经命人查过农庄长工佃户、赌坊管事赌客,确认这三人在欠债难以偿还后,先后失踪,再无人见过,你以为伪造几张欠条,就能瞒天过海?”

  李子先知道他禁不起查,但他现在根本不敢认下活埋大罪。

  丹王既然亲自到场问案,那必须得有个公正严明的结果。

  哪怕他确实和妖寇无关,光是活埋三名百姓的罪行,也足够判他个斩立决了。

  在场这么多人看着,丹王要是知道实情还徇私,丹州百姓怎么想?京城的御史言官怎么想?

  你以亲王之身代天子牧丹州,就这么给豪门贵子大开方便之门,跪舔京中权臣的臭脚?

  李子先当前认罪大概率上虎头铡,能做的唯有咬紧牙关拖延时间,等待京城那边运作,面对质问,他回应道:

  “这三人已经死了小半年,欠条都丢了,我怕不好解释才猪油蒙了心,重新写了几张。这三人确实是病死的……”

  祝文鸳指向放在大堂外的三具骸骨:

  “你意思是,丹王阁、学宫的诸位先生,都看走了眼?”

  李子先诚恳道:“我也不知缘由,但这三人绝非死于妖术。”

  “那你说他们怎么死的?”

  “病……病死的……”

  “什么病?”

  “我不清楚,眼见不行了就没治,让其等死了……”

  李子先满口瞎编,逐渐汗如雨下。

  姬世清身为道门中人,又在南疆行走过多年,属于王府的‘妖邪顾问’,此时仔细检验过后,起身插话:

  “李子先体魄正常,未曾接触过妖道法门,不过这三具尸体,必然死于夺元妖术。”

  皇甫奇摸着山羊胡,审视三具骸骨,也是点头:

  “确实如此。京城那边的‘干尸案’,情况和这三具尸体大同小异,说不定是同一波妖寇所为……”

  李子先见诸多高人都言词笃定,跪着往前走了两步:

  “王爷,这尸体肯定被人做了手脚,我可以对天发誓……”

  “满口胡编乱造,发誓何人会信?”

  皇甫奇面露不悦,沉声质问:

  “莫非妖寇以家眷为要挟,让你守口如瓶?”

  “妖寇没有威胁我……”

  “哦?”

  皇甫奇眉头一皱,继续追问:“你是说,妖寇并没有言词威胁你?那你为何知而不报,执意替他隐瞒行踪?”

  “我……嗯?!”

  李子先意识皇甫奇在下套,脸色骤变:

  “没有妖寇威胁我,我从未接触过任何妖寇……”

  丹王已经看出李子先指望李家救他,当前什么都不会认,把茶杯放下,对铁凤章摆了摆手。

  铁凤章行事向来硬派,这次都没让属下动手,亲自取来了夹板,套住了李子先十指。

  李子先见丹王准备上大刑,脸都白了:

  “王爷,李家肯定是被那帮妖寇栽赃了,就和三合楼一样,王爷!王……啊”

  惨叫声从大堂内响起。

  谢尽欢一直站在大堂外面当吃瓜群众,旁观审问全程,心头其实有点疑惑。

  他并不了解妖道法门,起初并没有注意到颅骨内部的异常,还是鬼媳妇告诉,死者是被夺元妖术弄死,且路数和藏尸洞的妖道一脉相承!

  为此活埋这尸体的凶手,必然是‘疯尸花’的主谋或同伙。

  从李子先回应来看,埋人的就是李家,那幕后主谋自然是李家。

  但李子先认为被冤枉也不像是装的,三合楼的事儿更没法解释;如果是妖寇暗中栽赃,在尸体上做了手脚,这手段未免太厉害了点……

  谢尽欢正在暗暗琢磨,尚未想清楚缘由,忽然听见旁边传来一声:

  “你就是谢尽欢?”

  “嗯?”

  谢尽欢顿时回神,转眼望去,却见温良恭谦的丹王,不忍看人遭受皮肉之苦,已经从大堂里走了出来。

  谢尽欢虽然在京城生活十六年,但顶层权贵没接触过,丹王算是他见过最大的官,见状拱手一礼:

  “拜见王爷。”

  丹王仔细打量谢尽欢相貌气态,眼底流露出几分夸赞:

  “年纪轻轻,本事倒是不小。近几天若非你四处奔走,衙门也查不到这么多线索,辛苦了。”

  我辛苦什么?我不四处奔走查他们,您就得四处奔走来查我了……谢尽欢心里这么想,但表面上还是颇为谦虚:

  “王爷过誉。草民只是想尽快解决这乱子,好回京城探亲,也没出大力。近日立下些许功劳,都是杨尉史、令狐姑娘带的好。”

  杨大彪听见这话浑身一震,眼神意思估摸是哎哟!这兄弟是真能处啊!

  令狐青墨一直在旁边按着想吃丹王身上蟒龙的煤球,此时也露出几分惭愧。

  “你倒是谦虚。”

  丹王这两天老从卷宗上看到谢尽欢的名字,因为有父辈殉职、能力过硬、为人刚正、谦虚不争等种种美德,印象肯定不会差,微笑道:

  “令尊因公殉职,子嗣本就该由朝廷照料,你已经长大成人,又一心缉盗为民请命,朝廷岂能不给个机会。

  “往后继续加把劲,等此案结束,本王修书一封给皇兄,让皇兄赐你个好职位。”

  ?!

  跟在后面的诸多人手,听见此言皆是面露艳羡。

  毕竟丹王和乾帝可是共患难的亲兄弟,本身也是手握实权的封疆大吏。

  丹王亲自向皇帝举荐人才,恐怕起步都是六七品实职。

  谢尽欢年纪轻轻能力过硬,还为人正派、通人情世故,给个一二十年时间,混到太极殿前三排站着也不无可能。

  到时候再来丹阳,在场估计就只有丹王敢挺着腰杆说话了。

  潜规则墨墨,墨墨怕是都不敢吱声……

  谢尽欢知道丹王是好意,但‘紫徽山妖气’一案真告破,他和鬼媳妇也就该入土了,真接不住这泼天富贵,此时只是礼节性回应:

  “谢王爷厚爱,草民往后必然再接再厉。”

  丹王也没多说,安静等待着李子先招供。

  其他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在谢尽欢身上,有羡慕有欣赏。

  而站在大堂内的赤麟卫百户周贺,听见这话后,看似在望着李子先受刑,眼底却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阴霾……

  

  入夜,江畔别苑内。

  临江露台摆着画案,周边空无一人,后方打坐修炼的房间内,太叔丹身着文袍席地而坐,面前则是一具傀儡。

  傀儡身上罩着灰色斗篷,双手脸颊皮肤呈古铜色,犹如金石铸成,皮肤表面还有繁复咒文,整个人不见丝毫生气,此刻却说着话语:

  “李子先嘴很硬,咬死赌徒是病故,否认和妖寇有关联,丹王正在搜查李家所有宅邸铺面,不出意外能把事情拖到中秋之后,尔等切记别再走漏风声。”

  傀儡本没有神志,太叔丹也不清楚为何能口吐人言,但对于这番交代,还是颔首:

  “师兄放心,疯尸花已经凑够,后天中秋灯会即可动手。不过牡丹池距离丹阳城不过二十里,若是城中高人被血煞之气惊动,赶来不会超过半刻钟,特别是穆云令……”

  傀儡没有任何表情,说话也一字一句,不含任何情绪:

  “你尽管办事,届时我自会设法支开这些人,你事成后即刻遁走,将血妖丹送去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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