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龙 第43节

  谢尽欢和令狐青墨深表怀疑,不过来都来了,令狐青墨还是回应:

  “我们也不知相貌年纪,只知道在这里买了本《阳春艳》,不知先生可能想起此人?”

  吴诤流露出深思之色,沉默稍许才回应:

  “此乃儒家学舍,原则上不会卖此类艳文杂籍。”

  “啊?”

  令狐青墨没明白意思。

  谢尽欢暗暗摇头,插话道:

  “《阳春艳》出自前朝大儒青萍居士,其以主人公由盛转衰的经历,详细描写了当时官僚、乡绅、豪商的穷奢极欲,以及穷苦百姓为奴为婢的身不由己。此书表面肉欲横流,却也写尽世情之恶,说是艳闻杂籍,太过片面了。”

  “哦?”

  吴诤略显讶异,虽然视线在谢尽欢耳朵,不过赞许之意相当明显:

  “美人在骨不在皮,书也一样。公子这番话,算是把书看透了,身子骨还行吧?”

  “以前没看过带画的,身子骨还行。”

  “那就好,年轻人要节制,不然到我这岁数,唉……”

  ?

  令狐青墨眼神莫名其妙,很不理解看书和身子骨有啥关系,不过还是没发问,只是看着谢尽欢交谈。

  谢尽欢瞎扯片刻后,才再度询问:

  “购书之人,要么是五十余岁老者,做商贾打扮,比较市侩;要么是个二十岁公子,随身可能带着把伞,嗯……先生可看得见我腰间所悬兵刃?”

  吴诤望向谢尽欢腰间交错双兵,扶须一笑:

  “看得见,用这么大的剪刀当兵刃,倒是让老夫耳目一新。”

  我草……

  谢尽欢深深吸了口气,着实没想到丹州还有比侯管家更离谱的老头子,这显然已经没必要打探了:

  “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先生若不知道,我就先告辞了……”

  “诶~”

  吴诤抬了抬手制止:“老夫说‘过目不忘’,又岂会骗你这后生。老夫教了一辈子书,是未经世事的学子、不正经的市井闲汉,还是人情练达的江湖老手,一眼即能分辨。令狐姑娘属于未经世事,公子则是后两者。”

  ?

  谢尽欢微微一愣,觉得这眼神又好又不好,低头看了看:

  “先生觉得我不正经?从哪儿看出来的?”

  “呵呵,前朝史料典籍那么多,正经人谁靠《阳春艳》了解当时风气?”

  “……”

  谢尽欢还真没法反驳,但显然也不好承认,岔开话题询问:

  “那两人都是江湖老手,不知先生可还记得?”

  吴诤仔细回想:“来此地的江湖人极少,记得月初,有个二十出头的后生,过来买阳春艳,言谈举止油腔滑调,老夫一眼就看出他不是读书人!

  “稍微聊了两句,其自称何三,随父辈来丹阳做香料生意,还聊过穆先生和几位教习平日动向,说久仰大名想去拜访……”

  令狐青墨听到这里,知道这人嫌疑很大:

  “吴先生可还有此人其他线索?”

  吴诤目光望向侧面的空地,笑容和煦:

  “若真是贼寇,又岂会交浅言深说实话,老夫聊了一会,只听出姓是真的,其他全是胡诌。”

  “姓何……”

  令狐青墨觉得这范围有点过于太大了,不过总比没有强,当下来到跟前拱手一礼:

  “谢吴先生提醒,我回去就好好查查。”

  吴诤含笑点头,目光又转向令狐青墨:

  “老夫一眼就看出,公子也是同好,老夫这有不少珍藏,公子可想看看?”

  令狐青墨满头黑线!

  谢尽欢已经习惯了眼不对人,聊了半天,不买点东西也不合适,询问道:

  “哦?先生可否推荐一本?”

  “公子是江湖人,应当喜欢这些。”

  吴诤说着横移数步,掀起了柜台一块盖板。

  哗啦~

  两人一鸟探头打量,才发现柜台下面也是书架,不过是横着的。

  书架并排整整齐齐放着百余本精装书册,看名字是《多情剑客商连璧》《浪子陆无真》《司空老祖艳史》《艳侠奇谭》《金兰传》……

  整整一墙的江湖艳闻、老祖野史,而且除开儒教大能,诸教百家其他大佬几乎全部位列其上!

  “嘶……”

  令狐青墨暗暗抽了一口凉气,不说翻看内容,光是看到这些倒反天罡的书名,都感觉自己该进雷池洗洗眼睛!

  谢尽欢同样叹为观止,从墨墨腰间抽出手绢擦了擦手,而后拿起其中一本:

  “先生看人真准。写这些的前辈,后来怎么样了?”

  吴诤眉宇间尽是傲色:

  “我儒门子弟,岂会忌惮旁门左道?写这些书的大家,大部分都是善终。”

  那还不是有小部分横死?

  谢尽欢以前在京城,真没瞧见过这些‘禁书’,为了见识下野史有多野,拿起一本名字稍微正常的《金兰传》打量。

  结果刚看几页,就发现低估了这帮酸秀才的胆量。

  此书女主叫夕霞仙子,原型人物,自然是紫徽山百年前的掌门、上代丹鼎派大宗师栖霞真人!

  按照书上所写,夕霞仙子起初只是紫徽山不染烟尘的小道姑,偶然误入秘境,得了道门神典《太上应灵决》,经过和师兄弟的斗智斗勇,最终当上了掌门。

  故事到这里还算正常,推进也很快。

  但忽然有一天,夕霞仙子就动了凡心,喜欢上了一只妖魅!

  那妖魅生得国色倾城,夕霞仙子和着魔了一般,爱的不可自拔,甚至不惜把洞天福地都让出了一半,白天自己当掌门,晚上则让妩媚动人的女妖掌控紫徽山,花天酒地闹得百姓不得安眠……

  百合文……

  谢尽欢仔细翻阅书籍,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觉得书上这女妖,怎么有点像是他家鬼媳妇……

  他正想继续深究,结果书却被一把摁住了。

  啪

  令狐青墨本来在偷偷打量,发现书上竟然是自家师祖的艳闻野史,眉毛都竖起来了:

  “放肆!何方宵小胡编乱造?栖霞祖师在巫教之乱中立下汗马功劳,岂能如此肆意污蔑……”

  “诶!”

  吴诤抬了抬手,神色颇为不悦:

  “此书执笔之人,也是巫教之乱的功勋老辈,当年曾和栖霞真人等先辈共赴国难。姑娘身为晚辈,未曾经历那场浩劫,可不敢妄加评论。”

  令狐青墨没想到这破书,还是祖师爷同时代的大佬写的,当下确实不好再斥责,但这东西肯定不能让谢尽欢看,连忙把书抢过来藏在了背后。

  谢尽欢感觉找到了鬼媳妇的来源,心头自然重视,询问道:

  “此书是哪位先辈所写?书剑双圣、司空老魔?”

  巫教之乱中,大乾功勋最大的几位先辈,为书剑双圣叶祠,佛门玉念菩萨,道门栖霞真人、紫阳真人,巫教司空世棠。

  这五人是百年前的教派魁首,如今台面上的诸教掌舵,几乎都是这些人的传人。

  比如穆云令师承双圣叶祠,陆无真是紫阳真人徒孙,蛊毒派现任掌教是司空世棠儿子。

  而几人中能写这种破书,且能在学宫私下流传的,其实只有儒家最后一位圣人叶祠。

  不过为了师长声誉,吴诤并未点明,只是道:

  “你把书读透,再结合当年史实,自然就明白此书出自何人之手了。”

  谢尽欢其实大概能猜到是谁,又问道:

  “此书所写都是史实?”

  令狐青墨美眸一瞪,还来不及替师祖澄清,吴诤就先开了口:

  “小说戏言,怎么可能是史实。紫徽山就在城外二十里,丹阳些许老寿星,还见过栖霞祖师,若晚上让妖魔掌控紫徽山兴风作浪,吵的百姓不得安宁,本地人岂会无人知晓?

  “你真想了解当年往事,该去翻正史,若听信野史,北周太祖当年都是在草原卖钩子起的家……”

  令狐青墨连忙点头:“对。紫徽山有栖霞祖师出生到入关的完整记录,你想看我回去给你取。”

  谢尽欢知道野史信不得,但鬼媳妇太过神秘,他找了好几天,也就在这本《金兰传》发现些许线索,怎么可能不看,于是想把书买下来。

  但墨墨姑娘太过敬重自家师祖,直接把书揣进胸口,又取出银两拍在柜台上,扭头就跑,看样子是怕被他抢走。

  谢尽欢见此颇为无奈,等墨墨跑出门后,才摸出银钱,悄悄递给吴老汉。

  吴诤也没说话,从柜台下又摸出一本递给谢尽欢,还颇为贴心的搭了本精装彩绘版《阳春艳》,第二本半价……

第40章 这不把刀递手上了吗?

  走出书舍,墨墨姑娘已经扛着煤球跑出老远,看模样是害怕他把书抢回去。

  谢尽欢并未立即追赶,先拍了拍腰间正伦剑:

  “夜大美女,你是栖霞真人前女友?她把你埋了,难不成是情杀?”

  话音刚落,红衣阿飘就从背后走了出来,扛着红伞漫步街头:

  “我喜欢你这样的,怎么可能喜欢女人,偏门野史信不得。

  “我觉得更可能是我魅惑了那小道姑,让她为我所用,后来不小心玩脱,才被她给埋了。”

  栖霞真人是上代丹鼎派掌教,而掌教通常由每个流派的最强者担任,大乾丹鼎派宗门难以计数,其中不乏位列超品的掌门,但掌教只有一人。

  而如今整个大乾加起来,也不过三个掌教老祖道门丹鼎派陆无真、佛门禅定派无心和尚、武道南派魏无异。

  谢尽欢不太相信这种级别的道门巨佬,会是个百合恋爱脑,也不相信夜红殇能魅惑住栖霞真人,想了想道:

  “写此书的人,肯定知道些内幕,不过此书应该出自双圣叶祠之手,这人按理说已经死了,没法查。”

  夜红殇微微耸肩:“过去的事儿都过去了,凡生短暂转瞬白头,活在当下多好,何必弄清这些缘由?”

  “我不弄清你来历,哪里敢把你挖出来?”

  “怎么?相处几天舍不得把姐姐埋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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