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伯衡亦在这次东行的队伍当中。
进入居塞城时他便预感到要发生什么，接风宴时并没有饮酒，宴后被安排到客院休息，赵二问他是否更衣洗漱，他摆了摆手，道：“不急，见过翼王再谈。”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顾经年便到了他的住处。
“翼王。”
赵伯衡连忙带着赵二行礼，十分恭敬。
顾经年点了点头，道：“我要说的很简单，你不必去瑞国，留下替我炼药即可。”
“这自是我的荣幸，只是，翼王，想要除掉瑞帝，并助翼王在瑞国行事，想来还需在瑞国有眼线。”
“这些是歪门邪道，且除……”
顾经年正要说“除掉沈季螭”，忽然远远听到了院外有动静，当即闭口不谈，转头往那边看去。
等了一会儿，却是苗春娘来了。
“嫂子，你怎么来了？”
“我想见见师父。”
“好，但莫让旁人撞见了。”
苗春娘也知在居塞城中与赵伯衡相见不太方便，低下头与顾经年耳语了两句，上前给赵伯衡请了安，道：“师父，我的药用完了。”
“给你。”赵伯衡丢过一个瓷瓶，道：“下次，莫因这些小事乱了分寸。”
“是。”
待苗春娘离开，顾经年方才继续说起来。
赵二则守在一旁，一边防止旁人偷听，一边听着二人的对话。
他是赵伯衡的亲传弟子，自是有资格知道这些秘密之事，竖着耳朵，只听顾经年缓缓道了一桩大事。
“除掉瑞帝之事往后再谈，我请赵先生，是要炼化一味了不起的药。”
“哦？是什么？”
顾经年道：“开平司提醒了我，我有办法捉到沃民。”
第285章 重开炼场
远处是高耸的山峦，以及居塞城的巍峨的城墙，赵二站在屋门处，手里持着一杆圆顶黄幡。
黄幡随风摆动，上面系着的小铃铛摇摇晃晃，却没有发出声音。
这是此番进贡给瑞国的异宝之一，名为阻音幡，能够保证附近的对话声不被外人听到。
屋中，赵伯衡听了顾经年的话，还没反应过来，愕然地问了一句。
“翼王方才所言，是何意？”
“我说，开平司提醒了我，我是有办法从界中捉到沃民的。”顾经年不厌其烦地重复了一句，“到时，还请赵先生将他们炼成长生不老丹。”
“这……”
“很难吗？”顾经年道，“这是神尊给我的赏赐。”
赵伯衡终于回过神来，道：“恭贺翼王！”
“嘘。”
顾经年抬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又道：“此事尚未做成，且不必急着恭喜。”
说罢，他剑眉微微一蹙，透出些许苦恼之色，道：“倘若真拿到了人，我还需先将我阿姐救回来。”
“是。”
赵伯衡应着，目光微微一瞥顾经年的脸色，暗忖翼王也开始变了，当人有了长生不老的机会，又岂会继续顾忌那点感情？想必要不了多久，翼王就会放弃营救顾采薇。
末了，顾经年道：“缨摇带沃民来找我还需要时日，你们且在居塞城安心等着，此处为我顾家势力范围，谁来了也难以施展异能，不必担心。”
赵伯衡应道：“翼王放心，我必全力为翼王炼药。”
顾经年转身往外走去。
路过赵二身边之后，他却忽然回过头来，又说了一句。
“对了，我身边的火伯，可以炼成丹吧？”
赵伯衡、赵二师徒都是一愣。
一股恐惧感在赵伯衡心中浮起，他连忙揖手道：“自是可以。”
顾经年淡淡点了点头，离开。
次日，顾经年让火伯随同，带着赵伯衡师徒去了居塞城中的炼化场。
这里是顾北溟所建，原本也是人才充足、十分忙碌。
顾经年上一次来还是嫉恶如仇，以一腔怒火将此处捣毁得一干二净，彼时的他却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下令重建这里。
重建的速度很快。
短短半个月，梁辛已经把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火与血的痕迹被冲刷得一干二净，各种器物与药材摆放得整整齐齐。
梁辛换了一身衣裳，贴着头发与长须，带着十余个徒弟，在大门处迎了顾经年。
待见到赵伯衡，梁辛不由欣喜，连称久仰赵伯衡，往后有机会作为赵伯衡的副手实在三生有幸云云。
万事俱备，准备炼药，只是能炼的异人不多，拉来了一些骁毅军中俘虏的异人。
顾经年遂给炼化场定了一个与之前不同的规定。
之前，顾北溟想要获得更多的异能，需要研究、试炼，往往损耗大量的异人以及普通人的性命；而顾经年的需求则简单得多，他需要以异人的血炼药丸，吩咐每次只抽一部分的血，让异人能够恢复，以持续供应炼化所需要的血。
这第一日，他便让赵伯衡从他身上抽了一盆血，刨出了杂质之后，只炼出一枚小小的红色药丸。
这是赵伯衡的秘法，结合了界中的炼丹之术，却还得是同类异人服用才能有效。
顾经年拿着这枚药丸离开炼化场之后，招过了那个虚弱的彘人阿戌。
“少主。”
阿戌每次行礼，看顾经年的眼神中都带着深深的崇敬，虽然顾经年分明不曾为他做过什么了不起的事。
自从被顾经年救出来之后，阿戌的气色好了一些，但身体依旧是那弱不禁风的样子，仿佛风一吹就要摔倒，不管吃多少东西也没有改善。
“这个给你，手摊开。”
顾经年把药丸放在阿戌摊开的两只手上，却没说药丸是从何而来的。
升米恩、斗米仇，他很清楚这个道理，有时施恩于人，却也需要保留些神秘感才好。
阿戌十分惶恐，捧着药丸不敢吃，道：“小人……”
“吃了。”顾经年没让他废话，径直吩咐道。
“是。”阿戌这才仰头一口吞下药丸。
他感受着腹中隐隐的灼热感，有些不知所措，
顾经年看了一会，问道：“有感觉到变化吗？”
“小人，小人不知道。”
“抬抬看。”顾经年抬了抬路边的一块大石头。
阿戌老老实实地过去，双手试图搬动石头，最后却是以失败告终。
但他眼中却有些惊喜之色，道：“少主，我好像力气变大了。”
“是吗？”顾经年惊异于他原本力气那么小，道：“那是有些作用了。”
这药丸若有用，或许可以成为他拉拢不死军的利器，只是量太少了。他也不能频繁地抽血。
早知如此，当时不该直接杀了丹青，该捉起来炼药才是。
倒是还有个刘玉川，往后若有机会，当活捉了。
“少主。”阿戌上前，有些紧张地搓着手，道：“小人能不能向少主求个情？”
“怎么？”
“居塞城俘虏了很多彘人，都是愿意为少主效力。”
“知道了，我会向四哥求情。”
事实上，顾经年早便打算释放并拉拢那些彘人俘虏，但他还没有太多拉拢他们的手段，且他们并不强壮。因此，赵伯衡接下来会抽取彘人的血试着炼能够使他们变强壮的丹药，若是此法能成，顾经年将很快拥有一批战力强横的死忠手下。
难处在于，彘人本身并不强壮，炼出的丹药也没有这方面的作用，还需慢慢研究。
而在这日之后，便没有人再在居塞城中见到过火伯……
顾经年一边准备着婚事，一边暗中布置，等待着沈季螭前来。
他依旧不确定沈季螭会不会来，但他已给了沈季螭足够的理由。
那些被扣下的异人贡品、或有可能被缨摇劫来的沃民，与此同时，吕茂修已悄然脱身，孤身前往枕云关求救，传递了顾北溟愿意叛归瑞国的消息。连夺回居塞城的路都给沈季螭铺好了。
然而，这般又等了数日，顾经年没等来沈季螭，倒是等来了韩有信。
他既然来了，顾经年便置酒为他接风。
“哈哈哈，我们又在居塞城重逢了。”
一杆圆顶黄幡下，韩有信爽朗而笑，说着场面话。
他身后坐着的则是他的一双儿女。
顾经年则道：“韩提司，此处无旁人能听到我们的对话，直说吧，我很快便要捉到沃民，你们呢？何时把我要的人还回来？”
韩有信道：“放心吧，我已将此事禀报上去，镇抚使已答应了。”
“我要先见到人，才能交出沃民。”
“放心，这次开平司不会再诈你。”韩有信道，“你与裴念，快要成亲了吧？”
“那又如何？”
“裴无垢会来。”韩有信道，“开平司先让他来，便是诚意，待沃民出现，自然会交出你阿姐。”
闻言，顾经年反而有些意外。
他不会拒绝先救下裴无垢，而他如今既有了传影之术，那只要得知顾采薇母女的所在，想必有办法救出她们。
为表示他是真的有信心捉到沃民，他便坦荡道：“可以。”
“那就一言为定了。”
韩有信说着，端起酒杯敬了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