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家暗暗想到,
画家前脚走,关山后脚便发生异变,山体崩出许多裂缝,每道裂缝之中,都传出婴儿啼哭之声,
关山像在一瞬间,诞生了许多子嗣一般。
“多好的山啊,就被小周糟蹋了。”云子良苦笑着摇头。
他也是头一回见到如此恐怖的禁地刺青。
一幅图,便镇住了一座山。
“师祖爷爷,你说我们都下山了,万一邪神找周房东麻烦怎么办?”
“就这座禁山,你让那邪神进去试试?能有他好果子吃吗?”云子良指着这座山,讲道:“人间禁地,天上来的道者也不敢贸然进山。”
……
众人被周玄的大母星坑刺青,赶至山脚,手忙脚乱。
但周玄在坑洞内,却没有太大的感觉。
刺青完成之后,周玄将它捧在手中,刺青缓缓崩裂,裂缝从最开始的两三道,渐渐变成了蛛丝密网,将刺青图分割成了无数的碎片,
碎片像漫天的柳絮,在坑洞内到处飞舞,一撞到了坑洞的洞壁,便融进了山体里。
每一枚碎片的融入,便引得关山之中呈现一道巨大的裂缝。
同时,周玄也陷入到一种奇妙的失重状态中,
他仿佛变成了一个徜徉在羊水中的婴儿,关山成了一座母宫。
山体中的裂缝,便是连接在周玄身上的无数条脐带,
山中一切声响,发生的一切事情,都通过那无数条“脐带”,传递到周玄的意识里。
“崖子又被教训了,他和老云,感觉不像祖师、徒弟,像天生的冤家。”
山成了周玄的母宫,众人逃跑下山的模样,自然也被他瞧在“眼”里。
刺青的碎片,还在继续融入山体,周玄接受到的山体讯息更加奇异,
他看到了一条巨大的龙尾尖,在关山的山体之内轻轻摇摆。
龙尾尖,类似荆叶的锯齿,它被龙鳞包裹,但周玄细细观察之下,便瞧见了龙尾尖处有两片龙鳞已经脱落,生出了紫红色的血斑。
这道血斑,让周玄联想起了「饥饿」五脏的颜色。
血斑还在迅速扩散,周玄瞧见第三片龙鳞被血色浸染,龙鳞隐隐有了脱落的迹象,
“原来饥饿并不是真正的死亡,它将自己的意志,融进了龙尾内,在疯狂污染着明江府的龙尾……明江府的大龙,一直都在衰败……难道……”
周玄想到此处,想伸手去抓龙尾,但龙尾本就无形,虽然在禁地刺青之下,显出了具象,但到底是没有形质的,他右手抓了个空。
这一抓,周玄也从失重的状态里苏醒了过来,
周围还是现实中的坑洞,地上有如石头般的「饥饿」五脏,以及空荡荡的神台。
周玄催动了洗冤,虽然他大体明白了「饥饿」做了什么,但还是想看得仔细一些。
洗冤闪动白光,将坑洞内的时间,回溯到了七个小时之前,他刚好看到,两个人,进入了坑洞。
其中一个人,周玄认得,他便是在康丰客栈里,喝了两坛酒后,引动了饥饿,吞噬了一客栈人的老头。
他是「饥饿」的“脚”。
另外一个人,穿着黑色长衫,身体半透明,脸、手,都看不真切,
老头向长衫之人下跪,恭敬且虔诚的称呼他为“光阴之神”。
“光阴之神”目无表情,双手搭在老头的肩膀上,他那双半透明的手,闪动着白色光芒,老头便开始加速衰老,
原本他六十出头的样子,有了白光催动后,满头的斑白头发,迅速变得苍白,然后根根掉落,
皮肤褶皱加深极快,当褶皱内陷到一定程度之后,皮肤出现了腐朽,血肉同时干枯,直至成了一架白骨。
“是时间法则,「光阴」将老人身体里的时间加快了数倍,让老人在数个瞬间里,彻底老死,身体腐败。”
周玄暗暗想到,
老人腐败得只剩一具骨架,但体内的五脏,还在白骨骷髅里闪动着紫红色的恶心色泽。
「光阴」将五脏捧在手上,将其供奉在提前搭好的神台上,说道:“食子,像你的哥哥、姐姐那般,去污染明江祖龙,大功告成之日,你的母亲会亲自接引你。”
摆在神台之上的五脏,生命气息从脏器内钻出,然后化作血色烟,钻入了坑洞的墙壁内,
周玄听到了一阵痛苦的龙啸之音。
当五脏的生命力尽数融入墙内,变作了毫无生命力的石头后,「光阴」才从容的迈步,走进了时光之中。
时间法则的第二境时空里的「行者」。
周玄猛的击碎了时空裂缝,催动甲马,出了坑洞,他快步朝山下走去。
他要给画家、乐师带去惊人的消息,明江府祖龙衰败之迷,破解了……
ps:好兄弟们,更新了个大章,么么哒。
第219章 明江龙祸
周玄感觉自己歪打正着了,
他来关山木栈是为了追捕“饥饿”,一番折腾下来,竟无意中撞破了明江祖龙衰弱之迷。
他当面将坑洞之内的收获,讲给了画家、乐师听,画家直接听懵了。
画家最开始以为“饥饿”就是单纯的搞恐怖袭击,
直到周玄、云子良堪破了饥饿作案地点的玄机,作案地点竟然隐合明江府龙尾的三十六处龙穴后,他才知道“饥饿”是想利用龙气修行,
现在,
事件的性质再次反转,原来“饥饿”最终目的,竟然是要污染祖龙。
祖龙身形过于辽阔,盘踞之地,贯穿整个明江府,以饥饿的能力,只能污染龙尾。
“「饥饿」只是污染祖龙的一份子而已,「光阴」讲了,「饥饿」还有哥哥、姐姐,一大家子人呢。”
“踏娘的,只知道明江府有异变,没想到异变这么惊人。”
画家急头白脸,狠狠扯了扯自己的领带。
“老画,我知道你很上火,但是先别上火,我有一个疑问,祖龙衰弱也不是十几年、几十年的事情,跨度将近两百年,这么长的时间尺度里,你们骨老就完全没有发觉吗?”周玄问道。
“小先生,我们明江府曾经巅峰时有两株祖树,但在三百年前,祖树就不见了踪影,没有祖树,很多异变便监测不到。”
画家说,一府之地中,如果没有祖树,那监测全府的法器,便只剩下游神司的灯笼。
但那游神灯笼能勉强维持一府阴人、神人的秩序,更深层、更诡异的事件,监测不到。
周玄听到此处,想起了神启秘境中的提灯新娘。
那一夜,提灯新娘走进了周玄的秘境之中,袁不语、周伶衣都没有感知到,
平水府游神司的巡夜灯笼,也没有感知到,
只有周家的祖树感知到了,而且短暂的苏醒。
这便是祖树的神异之处,别看绝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但遇上天大的事,是真的管事。
“明江府的监管,对于许多大诡秘而言,形同虚设,就说这次,若不是小先生妙算,我们明江龙尾被饥饿污染,同样会一无所知。”
画家为人刚正,对于明江府的短处,也不藏着掖着,老实承认。
按照骨老会、城隍的办案“风格”,估计等饥饿行凶完成,打通三十六个龙窍、五处锁龙穴,他们还在开会、研讨。
等会开完了,研讨也结束了,“饥饿”已经完全得手,通过古怪仪式,将自己的生命力全部融入祖龙之尾中,
但从这时候开始,饥饿制造的连环食人命案,就会停止,
城隍、骨老的人一看,哟,饥饿不犯案了,那就等于天下太平了。
他们以为“饥饿”只是脸上的脓包,所以对付的办法,便是把这个脓包找到,然后从脸上挖出来,
岂料“饥饿”就是明江府一团无限增长的瘤子,逃逸进入了明江府的体内,肆无忌惮的增殖生长。
“现在祖龙已经被污染了,到底被污染了多少,污染之后,会有什么后果,这些都是你们需要考虑的问题。”
周玄现在就是大张旗鼓的教画家、乐师做事,
谁有功劳,谁有发言权,明江府祖龙衰弱之迷是他破解的。
而且画家、乐师也已经将周玄当成了破案的核心只用了一个昼夜,周玄先斩柳神,再破解邪神「光阴」的偷天换日局,再寻觅到“饥饿”对明江祖龙的污染,
一连串的手笔,画家、乐师已经对他破解隐秘、追查命案的本事,极其钦佩。
“污染的后果,我们还需要去查证推演,至于祖龙到底被污染了多少,我和乐师都没有本领验证,这要仰仗寻龙天师的帮助。”
画家看向云子良。
云子良摇了摇头,说道:“别看我,祖龙被污染,这可是井国多少年都没有发生过的事,咱也经验不足啊。”
井国从来就没发生过类似事件,毕竟祖龙本身便气势强横,一些小型的污染,它自己便会清除掉,
“以往最多就是个把两个邪人,利用锁龙之法,吸取祖龙之气修行,但祖龙气息磅礴,被吸收点龙气也就吸收了,用不了多久,便会利用地势、大江大河,重新恢复气势,倒不是什么大事,
但「饥饿」这次搞的名堂,过于匪夷所思了,它是神明子嗣,一己之力,先通窍眼,再钉住龙尾,最后自我献祭,用自己的生命去污染祖龙,
从来没见过这么诡异的手笔。”
画家、乐师听云子良这么一讲,也没有了信心。
最终,画家叹着气,说道:“祖龙被污染,事情过大,我会连夜与各个州府取得联系,请求其余州府的支援。”
井国九府,每府都有各自的神明,神明割据了井国,
加上神明之间,原本也不对付,州府和州府之间请求支援,并不容易。
但容易不容易的,也分两说,
祖龙被污染,这是动明江府的根基,事情过于凶险,牵涉过多,大体会有州府前来帮手。
至于能请动哪个州府,就看画家的能力了。
“祖龙被污染的事情太大,我插不上手,但是,我可以帮你们追捕邪神与邪神主人。”
周玄说道:“追捕他们的行动方针,我已经讲过,挖地三尺,把拐子管事的莫庭生找出来,找到了莫庭生,就能找到井灯,然后顺藤摸瓜,找出背后的邪神。”
“莫庭生,这两天,骨老、城隍、巫女联合追捕,一定找出来给小先生交代。”
画家现在焦头烂额,哪还有往日的从容,越是如此,他就越需要一根救命稻草,周玄,便是这根救命的草。
“我不需要交代,我只需要血井人脑,你们抓莫庭生的时候,别忘了把人脑送到我店里去。”
“放心,两台血井人脑,一台今日便送到,另外一台,我去与黄原府交涉,不日便送往小先生店中。”
“行,今天先散了。”
周玄讲到此处,与骨老、城隍的人分道扬镳。
找出祖龙被污染多少,污染后有怎样的后果,有没有可能拔除掉污染,不是他考虑的事情,这得画家请其余州府的“专家”来会诊。
至于追捕邪神主人,也得等抓到拐子的莫庭生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