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周玄依然想喊她一声,想去拥抱她一下。
他往前走着走着,但终于,他停下来了,再没有往前走。
“不能往前走了,我的精神,已经失控了。”
周玄忽然想了起来,井国人算不准他!曾经人鳌的推演那般神妙,却无论如何都算不准他。
这座“塔”怎么可能算得准他?
既然算不准,奶奶幻觉是哪里来的?他自己想象出来的。
周玄没有去想象奶奶,奶奶的幻觉却出现了,只能说明,他的精神已经被“塔”控制了。
精神已经被控制,再往前走,一定有看不见的陷阱。
“可是,我的精神已经被控制了,那我是怎么反应过来我被控制了?”
“是血井疯症犯了吗?”
“对,应该是血井疯症。”
周玄只能给自己这么一个解释!
明暗意识的投影发生了错误,导致他瞧见了自己奶奶的幻觉。
“一定是!一定是!”
周玄再次捏出了禅定手印,让自己神智更加清明!
可等他觉得自己的神智明明已经很清明了,奶奶依然站在楼梯口,望着他。
“凌子,奶奶接你回家了。”
“凌子,奶奶炖了鸡汤在家里等你唉,你开车慢点开!”
奶奶的话,再次击中了周玄的心窝,
前世出车祸那天,他提前给奶奶打了电话,奶奶说炖了鸡汤等他。
“走,奶奶带你回家。”
奶奶一步一步的走向了周玄,伸手朝周玄牵去。
周玄缓缓将手抬起,与奶奶的手接触的那一瞬间,他狠狠将手甩开。
“禁塔,是你给我下的幻觉,你给老子下的幻觉!”
周玄拿起了骨牙,对着前方一阵乱挥,“奶奶”被斩断,金色的血液,洒落一地。
他再往周围望去,一些拢起的肉芽,从四面八方像他缓缓刺来。
刚才如果周玄牵着“奶奶”的手,他要往前多走几步,那些肉芽,便会悄无声息的将他穿一个透心凉。
但他反应过来了。
他知道奶奶的手是什么触感,常年干活,布满了许多老茧,是一双粗砾的手,但是握起来,又有十足的安全感和温暖。
周玄打小父母工作忙,他是跟奶奶一起长大的,若是血井的投影错误,他自己产生了幻觉,也绝对不可能将奶奶的手的触感想错,
那是他永远都忘不了、记不错的感觉。
“周玄,你的经历很有趣!我便跟你说件更有趣的……你想回你的世界吗?
嘻嘻嘻!
你若是回去了,你才永远都见不到你奶奶!
在井国,你能见到你奶奶!
嘻嘻嘻!”
“你放屁,你在骗老子!”
周玄疯狂的吼道。
他再次往楼下走,他要出这座塔,这座塔不知道是什么妖孽,竟然比人鳌还能推演!
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他要离开这里。
“走吧,走吧,走了你奶奶的秘密,就一辈子都留在这座塔里吧,嘻嘻嘻!”
塔里的声音越发的戏谑。
周玄懒得听,又挣扎着往楼下走去。
才走了两三步。
禁塔戏谑的声音再起:“你有没有想过,在周家班里,你从来只听说过有爷爷,为什么你从来没听过有奶奶?”
这番话,像一阵惊雷,将周玄的心坎劈中!
的确,
他和姐姐周伶衣促膝长谈过,姐姐聊起了爷爷,聊起了她的父亲和母亲,还有二娘,但从来没有聊起过奶奶。
奶奶这个人,好像就不曾在周伶衣的记忆里出现过一样。
“嘻嘻嘻,愿意相信我了吗?我是值得相信的!”
地面再度隆起肉芽,像一根根尖刺,抵在周玄身前半尺处。
“你就往上撞,对,一步一步的走,往上撞,你撞上去了,我就让你好好看看……你和你奶奶之间的秘密,嘻嘻嘻,相信我,我是佛陀,我是无所不能的佛陀!”
禁塔的声音,在塔内不停的回荡……
ps:两更将近八千字哈,么么
第168章 堕婴之梦
禁塔内的声音连续回荡。
周玄与身前的肉芽尖刺的距离,在缓缓缩短。
一时间,他的意识开始混沌,竟有些分不清,到底是自己在往尖刺的方向行走,还是尖刺在往自己靠拢。
“你是个狗屁的佛陀!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周玄再次捏了禅定手印,靠着重新恢复的清明,抡圆了胳膊,用骨牙将那些肉芽尖刺尽数砍掉,
金色的血液,四处溅洒。
“嚯嚯嚯,你斩得掉这些肉做的尖刺,你斩得掉心里的尖刺嘛?”
“周玄,你不要骗自己了,你压根没有来过井国,从来就没有什么井国!”
“换话术了?不拿我奶奶骗我了?”
周玄冷笑着,靠着短暂的清明,拔腿又往楼梯下走,出塔,是他现在唯一的目标。
“你出不去了……你看看楼梯。”
周玄余光往楼梯边一瞧,明明自己在二楼,但楼梯却一直在往下旋转,也不知旋转了多少层。
而旋转的楼梯,像是绕着一个深不见底的地洞。
根本不知道地洞通往何处。
“那我就不走了!”
周玄从怀里,掏出了洗冤,他要藏进时空的裂缝里。
“明江府七叶寺禁塔,8月25日。”
他填了一个日期,洗冤在颤动,他在进入时空缝隙,可当本静止时,他依然听见了禁塔的声音。
“嘻嘻嘻,周玄,别再欺骗自己了,什么洗冤,什么井国,什么周伶衣,也都是你的幻想,甚至连周玄这个名字,都是你自己幻想出来的,知道为什么你编的周伶衣,跟你促膝长谈,聊了那么多人,唯独没有你的奶奶吗?
嘻嘻嘻,因为你奶奶是你心里的刺,你要逃避你奶奶,你不愿再提起他!你在梦中逃避,你不想醒过来……你想逃避,可你能逃一辈子嘛!”
“我不在梦中,我就在现实里。”
“那你看看你在不在现实里,我让你瞧瞧你奶奶的秘密。”
禁塔的声音当即便停下了,而周玄又回到了前世出车祸的那一天。
当时刚刚天黑,周玄开车行驶在高速上,在离老家高速口只有五公里的时候,忽然,他瞧见前方窜出了个什么活物。
他当即便踩住了刹车,一阵剧烈的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声响,在他耳边萦绕着。
好在运气不错,车刹住了,离那活物只有半米的距离。
劫后余生,周玄心脏差点蹦出来。
他喘着粗气,从扶手箱里摸烟,点上一根,深吸一口,调整好了心情,松了刹车,想要重新上路。
结果,他刚一抬头,嘴里的烟头在颤,他瞧见了惊悚的一幕。
那只差点被他撞到的活物,是一头羊。
而此时,白羊在车前,竟然靠着两只后蹄,站了起来,嘴角上咧,跟个人似的在笑。
周玄当即有点心慌,他怕自己是因为过度紧张,导致产生了幻觉,他揉了揉眼睛,再次调整心情后,重新望向那只羊,羊倒没有笑了,而是往车的引擎盖上,吐了一大堆。
那堆污秽之物里,有一只没有消化完的人手。
手的皮肤龟裂,手腕上,带着一次白色的玉手镯。
周玄当即便认了出来,那只玉手镯,就是他给奶奶买的镯子。
等于说,这只手是奶奶的……
“草!”
周玄二话不说,踩住了油门,朝着那只羊狠狠撞了过去。
嘭!
羊被撞开了几米,周玄红着眼,继续踩油门,再撞,而此时,一辆大货车撞了过来,将周玄的车子撞到护拦上。
周玄被撞得不像人样,但他努力睁着眼睛,要看那只羊,有没有被撞死……
可他望过去,地上哪里有什么羊?只躺着一个老太太。
老太太的手腕上,戴着白玉手镯。
“是奶奶?怎么是奶奶?”
周玄强撑着,往四周看去,这里哪是高速路,这就是老家门前的那条路,路边有两排白杨树,前方不远有一个水塘……
“难道我真的在逃避?因为我撞死了自己的奶奶,我不愿意承认?”
周玄忽然产生了这个悲伤的念头。
他终于撑不住了,头一歪,倒在了座椅上。
他仿佛听见了急救车在呜呜作响,他听见有护士在议论。
“这人把他奶奶撞死了。”
“为什么呀?”
“他一直都有精神病,车里还放着溴酸汀,估计是病发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