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抬头,目光坦诚而坚定,与袁大彪那瞪得滚圆、充满怒气的眼珠对视,然后他认真而平静的说道:
“组长,不是要求我们认真做事吗,那你为什么要打扰我工作呢,这件衣服就差一点就能完工计件了,现在被你毁了,这该怪谁呢?”
袁大彪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对方给出的回答实在是令他难以反驳。
袁大彪的脸扭曲着,露出了一副龇牙咧嘴的凶相:“你这是在顶撞我?”
陈芽的眼神坚定,语气平静:“我只是在跟你讲逻辑,讲道理啊。”
袁大彪被这句话激怒到了极点,竟然反而放声大笑起来,他的两个跟班也跟着他,露出一副仿佛看到了神经病的古怪表情,上下打量着陈芽。
这一幕吸引了整个车间内所有囚犯的注意,他们全部都小心翼翼地偷瞥着这边的情况。
其中,有三四个新来的囚犯,互相隐晦的对视了一眼,纷纷用手抚额叹气,不约而同的用唇语无声的交流。
“完蛋了,队长又忍不住跟人讲逻辑道理了。”
“不,我觉得队长只是想当车间组长,队长肯定是觉得如果他当组长,大家工作的效率能拔高几个档次。”
“那我支持队长,我觉得队长占理!”
“大可不必啊,兄弟们,咱们就是来服刑隐藏的,为什么要认真工作,为监狱创造剩余价值啊,这不等于背叛阵营,助纣为虐嘛,何况还领不到工资?”
“对哦,都怪队长过于认真对待这份劳动改造了,把我都给带偏了。”
“附议!”
“+1!”
“+1!”
袁大彪环视一圈车间,牙齿咬的嘎嘣作响:“喜欢缝纫是吧,喜欢跟我……”
陈芽不等袁大彪把话说完,便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斩钉截铁:“非常喜欢!”
袁大彪的话语被硬生生地截断,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噎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突然间猛地一把抓起李老头旁边的那只框子,粗鲁地将其塞进陈芽的怀里,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意:
“既然你喜欢,那就让你个够!把他的那份儿也一起做了,十件,今天你必须给我做出十件来。要是少了一件,你看我明天怎么收拾你哈。”
伴随着“啪嗒”声的伴奏,时间缓慢却稳定的流逝。
忽地,一个狱警走进来,手中握着一张转狱通知单,他的声音清晰而有力,打破了车间内的宁静,一连串的名字在空气中回响。
“陈芽。”
身材略显单薄,五官带点女相,神色平淡的起身回答:“到!”
“董煦。”
身材修长,面容稍显青涩:“到!”
“刘熠。”
身材魁梧,长相普通,略显老态:“到!”
“龚庭。”
身材修长,脸上有道竖疤,神色冷硬:“到!”
“赵芝豹。”
身材普通,双臂及膝,左右脸大小眼,语气深沉:“到!”
狱警扫了五人一眼,淡淡道:“通知你们一声,你们五人明天一早会被转入二号监狱,现在过来,到我这里跟转狱的单上进行签字确认。”
“是!”五人集体应声,陈芽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剩下四人则稍有疑惑。
陈芽没有任何迟疑,当即上前签字确认,其余四人放下心头暂时的疑惑,紧随其后,同样迅速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好了,你们在本监狱的劳动改造就到这结束了,现在你们可以返回各自的囚室,整理一下,祝你们以后在二号监狱生活愉快。”
狱警的声音淡然如风,不带一丝情感色彩。说罢,他转身准备带这几位囚犯回到他们各自的牢房。
董煦、刘熠、龚庭、赵芝豹四人几乎在同一时刻,以一种只有他们自己能察觉的方式,向陈芽投去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眼神。
然后,他们注意到陈芽轻轻摸了下笔尖,传递出一个无声的信号。于是,他们依次排好队,紧随狱警的脚步。
狱警的目光在原地不动的陈芽身上停留了片刻,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你还在这里等待什么?”
陈芽挺直了脊背,声音洪亮而坚定:“报告,我想要完成今天的改造任务,然后再返回监区。”
狱警的眉头微微一挑,显露出几分惊讶,但很快,他并未多言,只是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带领着其他四人缓缓离去。
陈芽缓缓落座,从箩筐中细致地挑选出布匹,裁剪之后,又一丝不苟地将布料放置于针头之下,节奏均匀地踩着脚踏板,针头在布面上连续穿梭,打出笔直的白线。
袁大彪信步走来,停在了陈芽的身旁,嘴角挂着一丝阴冷的笑意,语气中带着戏谑和不加掩饰的嘲讽:
“小子,你今天的运气还真不赖,明天一早就要转监了。我原本还打算明天好好给你上一课,看来你是要逃过一劫了。”
他的声音拖长,尾音中带着一丝残忍:
“不过,你也别过早庆祝。我们九区的二号监狱,可不是一般的监狱能比的。那里的残酷程度,可比咱们这儿血腥多了。就你这样的,我敢打赌,你去了那里,一周都撑不过,就得被人横着抬出来,哈哈哈”
陈芽却没有任何反应,他的目光专注而坚定,手中的活计依旧精细无误。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喜悦,也无恐惧,仿佛袁大彪的话语只是一阵无关痛痒的风声…….
第162章 总有人值得被改造(求月票)
第162章 总有人值得被改造哐哐哐
车间顶上的灯光也依次黯淡,直至完全熄灭。
陈芽走出车间,把手里的箩筐递过去,分拣记录的狱警在工作簿上打了个钩。
“陈芽,十件,哦不对,九件,一件不合格。”
狱警一边记录,一边从箩筐里捡出一件沾了血,缝纫有歪斜痕迹的衣服甩了出去。
陈芽微蹙了下眉,跟着同房的狱友们排队回去自己的牢房。
2104牢房。
11点灯光熄灭,几位狱友都钻入被窝闭上眼睛,不知为何,今晚尤其觉得困乏,钻进被窝里没一会儿就都沉沉的睡了过去。
在这片静谧中,陈芽轻轻掀开被窝,悄无声息地爬下床。
他的小指尖轻轻一抖,一根根细长的针头便从狱友们的后脑勺射出,沿着几不可见的银线轻盈地飞回他的手掌心。
在逼仄的走廊上,灯光依旧顽强地亮着,映照着墙壁上斑驳的痕迹。
天花板上,固定的监控摄像头如同不眠的守卫,红光闪烁,它们静静地监视着走廊里的每一寸角落,几乎没有死角。
偶尔,一两个狱警身着制服,步履沉重地在走廊上来回巡视,他们不时停下脚步,透过铁窗往牢房里投去审视的目光。
“2122,闹什么呢,都给我躺下睡觉!”
远处的走廊传来狱警的呼喝,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四个狱警,分成两班轮流巡视,每隔13分钟就会有一轮间断。”
陈芽喃喃自语,他眼睛微微眯成缝隙,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监区的布局图。
“从2104号到2126号,直线距离71米,沿途设置了四个监控摄像头,它们的位置分别在……”
陈芽的记忆力堪称卓越,每一枚摄像头的精确位置与细微角度都被镌刻在他的脑海之中,宛如一幅立体的三维图像在他的意识深处生动展现。
耐心地潜伏了一会儿,就在某个个无声无息的瞬间,陈芽的手指轻轻一触,触及牢门电闸锁芯的敏感g点,门便在咔哒一声轻响中应声而开。
他轻盈地迈入走廊,周围空气响起人耳难以辨别的高频蜂鸣声,而那些摄像探头的红光在这一刹那出现了奇异的闪烁,仿佛时间被微妙地扭曲了一瞬。
扭曲的速度太迅捷,以至于,监控室内,那个刚刚低头抿了一口水的值班狱警完全没有意识到:
就在他低头的刹那,右上角几块小屏幕接连闪现出一片纷飞的雪花,然后又迅速恢复到了正常,就像是一阵微风拂过空气,连点涟漪都未曾留下。
而在这微妙之际,恰巧有人前来检修摄像头,他们也只能在摄像头背后的电线上发现一个细如针眼的微痕。
然而,若是延迟两分钟,那根几乎不可见的针眼恐怕就会在电线的胶皮作用下悄然愈合,如同伤口被时间抚平,痕迹全无。
监控摄像头若是能够发声,它或许会调侃道:“针眼?笑话,我怎会不知自己曾被针扎。那不过是我皮肤上一次正常的毛孔收缩而已啊。”
2126牢房。
原本都缩在被子里,低声细语的闲聊声戛然止住,其实主要就是听袁大彪吹牛皮,其他几个狱友小心翼翼的附和应声。
然而,就在某个瞬间,那些刚才还小心翼翼的附和声,竟然集体整齐划一的转变成了各种音调的打鼾声,像一场呼噜交响乐。
“我跟你们说,当年我袁大彪还在外面的时候,那可是跟昆哥的,昆哥你们知道是谁吗?”
“昆哥以前在道上那可是鼎鼎有名,后来进了圣光制药公司,管着下面的安保公司。”
“等我过两年出狱了,我就去投奔昆哥,加入圣光安保……”
袁大彪的话语中洋溢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他的声音渐渐提高,沉浸在对自己辉煌未来的幻想之中。
然后,他的眉头突然紧皱,眼睛瞪得大大的,怒气冲冲地吼道:“怎么都开始打呼噜了?啊,我允许你们睡觉了吗?们这……”
话音未落,袁大彪的嘴巴突然定格,他的表情从愤怒转为惊骇。
他看见一张脸站在自己床头,居高临下的一眨不眨的俯瞰着自己,悄无声息的似个鬼似的。
袁大彪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一股冰冷的寒意如同电流般从他的脊背蹿升,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猛然一震,就像是被无形的魔爪攫住,几乎要从床上弹跳起来。
“动静小一点,别把别人吵醒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传入他耳中,异常冷淡,如同冬夜里的北风,刺骨而无情,他感觉脑门被一只手轻轻按住,全身就似脱力了一般僵硬的躺回在床上,一动不能动了。
“你不用起来,就躺着说话就行。”那个声音继续说道。
袁大彪的瞳孔急剧收缩,他的目光直勾勾地锁定在说话者的脸上,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抽搐着,他的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讶和恐惧:“是你?!”
袁大彪脖子不能动弹,只有眼珠子还能在眼眶中快速转动,他余光努力的瞄向电闸牢门,就看见,门的确严丝合缝的合拢着啊。
“你……你……你怎么进来的?”袁大彪脑子险些宕机。
陈芽皱眉,不想回答袁大彪如此愚蠢的问题,他人都已经进来了,怎么进来的还重要吗。
他自顾自的说道:“你早上不应该打扰我工作,你毁了我一件成衣,所以,我没法完成组长你要求的10件衣服。”
陈芽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却并没有愤怒,而是在用一种认真而坚定的口吻向袁大彪解释着其中的逻辑道理:
“所以,我最后只完成了九件,还差一件。这个缺口,是组长你的责任,你说呢?”
尽管陈芽的语气平静而认真,字斟句酌地解释着其中的道理,但对于袁大彪来说,他却只感到头皮一阵发麻,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惊恐。
在这一刻,他忽然惊觉,原来这种慢条斯理、不动声色的讲道理,竟然比他早上对李老头展现出的狰狞凶狠,更能令人感到心惊胆战,毛骨悚然啊。
袁大彪咽了口口水,颤着声音道:“兄弟,我错了,真错了,你说的对,都是我的责任。”
陈芽蹙眉,不太满意袁大彪认错的态度,他说:“你在害怕我,你不用怕,我不会胁迫你认错的,道理不是用来恃强凌弱的,而是越辩越明的。”
袁大彪嘴巴张开成窝型,心里狂呼:“兄弟,可是我不怕道理,我是真的怕你了。”
陈芽继续安抚道:“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就是来跟你讲清楚道理,划分清咱们之间的责任关系。”
袁大彪的舌头似乎也在颤抖,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认真和诚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