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叹了口气，说道：“说不说假话的，到了这里，都已是没命之人了。”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点干粮，掰下来一部分，递给姜旭文道：“后生，吃吧，死了也做个饱死鬼。”
姜旭文不忍拂其好意，默默接过干粮，微笑道：“左右不过是办罗天大醮，我们去搬搬石头，搭搭台子，应当不会死吧？”
“是办罗天大醮不假，可我们不是去搭台子的，是去当贡品的，要被老祖剜心割肺的。”
“贡品？”姜旭文指着前后的这些百姓，问道：“这些都是贡品吗？”
“是啊。”老者微微叹息道：“谁又不是贡品呢？”
“那为什么不逃跑？”姜旭文问道。
老者听到这句话，脸色顿时一变，低声道：“可千万不要有这个念头。老祖神通广大，你若要逃，立时就从山上降下一道红光把你给殛了！而且，你所在的村子也会遭殃。”
姜旭文望向老者，沉声道：“那被抓的时候，就没有人想着逃跑吗？”
老者摇了摇头，再次微微叹息道：“燕山左近，每个村子每年出四个人做贡品，用这四个人来保村子平安，划算得紧。村子里的人也不会让你逃跑的。”
姜旭文听到这里，心中凛然。他原本以为燕国老祖吃人是秘密进行的，却没想到这是一项公开的国策！
也是，修到燕国老祖这样的境界，干什么事情都已没有了藏着掖着的必要。燕国又有谁能反抗？
“那你也是被村民们捆来的吗？”姜旭文问道。
“不是，我是自愿的。去年是我父亲来的，今年是我自己来的。”老者回答道。
姜旭文心中顿时就有些不平之意：“你们村可真够狠的，可着一家祸祸是吧？你们村正怎么不自己来？”
老者微微一笑道：“我就是村正。我父亲来了，我也来了，但是我的儿子以后就不用来了。”
姜旭文愣了一下，心中肃然起敬，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老者身为村正，甘愿牺牲自己，亲赴黄泉。却自始至终语气平和，眼神慈善。还给自己递干粮吃，满怀悲悯之心，确实是一个有大智慧，大胸怀之人。
最起码人格要比自己更加高尚。
他扫过石阶上这条长长的‘贡品’队伍，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由于息的存在，王宫贵族们攫取资源，将伟力集于一身，要风得风，要雨便得雨。
虽然大家同属人类，但其实已经有了本质的区别。
在老祖看来，这些百姓们，其实和家畜并没有什么两样。两者都是圈养，可以变成食材，而且所谓的反抗都不值一提。
一个屠夫，在杀猪的时候，内心会因为猪凄惨的嚎叫而起波澜吗？
更有甚至，那些吃猪肉的人，反而会把这些嚎叫和反抗当做趣事来看待。
不过严格来讲的话，其中却有本质的不同。
屠夫宰猪，是为了生存。燕国老祖杀人，却是为了自身的伟力和利益。
为了自身的成长，去损害不相干人的生命，姜旭文做不出来这种事情。
如果能做出来的话，孤竹城现在早已活在了他的幻境之中。
原因无他，只因为他们都是拥有自身的情感，对生命有所感悟的人类。
只是虽然姜旭文不愿意做这种事情，但也能理解燕国老祖的做法。
正因为理解，所以姜旭文才会亲自过来杀掉这些老祖。不是为了锄强扶弱，也是为了自身的生存和利益。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老祖能够为了获取伟力杀掉燕国百姓，姜旭文便能够为了自身的利益杀掉燕国老祖。
因此这次虽说是他第一次主动杀人，心中却没有任何负担。
至于行侠仗义，惩奸除恶什么的，或许多多少少会有一点这种想法。但姜旭文心中并不愿意承认。
他不想给自己背上这样的一个道德负担。只想快意一点，随着自己的性子，想杀就杀，想救就救。身上不要有太多的枷锁。
在纷繁的思绪中，姜旭文跟随着百姓们终于踏上了顶阶，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平台。
平台上有一个小型的祭坛，祭坛上设置了两个石凳，此时却是空无一人。
祭坛外面，几个身穿道服的守卫把守着石阶的入口，每来一波平民，便安排到特定的位置。
不一会儿的功夫，围绕着祭坛，便站满了百姓。
百姓的前面，有一条很长的石渠。里面结着一层厚厚的黑痂。应当是大量的血迹凝固后形成的。
看起来，这里就是剜心的现场。
姜旭文也站在人群之中，他数了一下，围绕着祭坛，有一百零八个人。三十六个男人，七十二个女人。
周围的守卫共有八个，人数远低于‘贡品’。但百姓们只是呆呆站在那里，没有一个人想着逃跑，甚至连擅自动一下的人都没有。
只等待了一会儿的时间，姜旭文突然感觉到有两个强大的息朝这边飞驰而来。
与此同时，只听守卫大声喊道：“老祖驾到！所有人，跪！”
下一刻，包括守卫在内，所有人都跪了下来。
姜旭文也跪在人群之中，只见天空中有两个身影凌空而至，如同大鸟一般落在祭坛之上。
这两个人，一人发须半白半黑，一人发须皆黑。
根据情报，姜旭文知道，发须半白半黑的人名叫姬超，活了两百多岁。发须全黑的人名叫姬无涯，活了四百岁。
但他们的身材都显得十分健硕挺拔，看起来倒像是正值壮年之人。
两位老祖望着祭坛周围跪着的百姓们，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批炼材不错。”姬无涯捋了捋黑色的长须，微笑道。
他的身材虽是一副壮年的样子，但举手投足间仍是一副年老者的做派。
姬超爽朗一笑，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道：“无涯道兄，还是你先选，选完了剩下给我。”
按照辈分来讲，这姬超是姬无涯的重孙儿辈。但他既然也已修道成功，两人便以兄弟相称。
“承蒙关照，那便开始吧。”姬无涯语气淡然道。
“所有人听了，脱下上衣，露出胸膛！请老祖问心！”守卫再次高声喊道。
一时间，所有人都开始颤巍巍脱去上衣。
姜旭文将手抬起来，看似做出脱衣的动作，两手的食指却微微弯曲，朝姬超虚点了几下。
在出手的一瞬间，姬超和姬无涯立刻便察觉到周围有一股强大的内力涌动。
“是谁！”姬超立刻向朝人群爆喝道。
还未查看清楚情况，他突然感觉到六股极为尖锐的息打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只觉得身体一凛，内力突然开始外泄。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胸口，腹部，肩部的穴位被打出了六个血洞，正在滋滋的往外冒着血水。
第九十六章 激战
异变徒起，原本呆滞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在姬超中招的同时，姬无涯早已反应过来，来不及看清状况，便往后急速退却。
姜旭文随后的几下内力剑气顿时便打了个空。
与此同时，姬超发出‘嗬嗬’的怪叫，双手无力往前伸着，似乎想要抓住什么，身子却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他的心脏，丹田，全部都中招了。已再无一丝生机。
他万万没想到，这群耗材之中，竟然藏着如此高手，一招偷袭就把自己给杀死了。
修行两百余年，身死也只是在这一瞬间而已。
姬无涯飞至祭坛后方的一个大树之上，身体‘咯咯’爆响，原本正常尺寸的躯体突然膨胀起来，通体变成血红色，又结了一层黑红色的痂甲。
双眼往外突出，后槽牙长出两根尖刺，越长越长，探出嘴边，正副面容变成个夜叉一般。
他的四肢也在一瞬间暴涨，手指呈爪状，露出尖锐的之家。
众百姓看到这番情景，还以为老祖已化为神魔降临，纷纷趴伏在地叩拜起来。
“茹毛饮血，果然已是非人。”
姜旭文丝毫不惧，冷笑着，双手再次朝姬无涯虚点。
然而这一次，却被姬无涯左右闪躲，竟只有一指打在了胸口之上。
‘啵’一声，坚韧的胸膛被戳破了一个小孔，流出鲜红的血液出来。
姬无涯抹了一把鲜血，顺手放在嘴边舔舐。
“竖子焉敢！”
他脸现杀气，张开利爪，朝着姜旭文的方向猛然袭至。
姜旭文不闪不避，朝着姬无涯猛冲过去，双方在半空中一下子撞在了一起。
姬无涯只感觉一股大力袭至，身子竟不由自主的倒飞出去，飞过两个山头，一下子撞断了好几棵大树，摔在山体之上，直接砸出了一个大坑。
姬无涯从泥土中爬出，原本凶狠的表情顿时变得惊骇起来。
“此人到底是谁？莫非戎酋亲至？”
他此刻已经达到了铸骨境二品，在北疆几乎可以说是横行无阻，所惧者唯有赵国的霍真人和北戎的乌顿大汗而已。
如今霍真人已然在三川谷殒命，除了乌顿，还有谁能一招之内将自己撞飞如此之远？
想到这里，他始有惧意，站起身来，望着远处飞奔而至的姜旭文，客气问道：“来者可是乌顿大汗？”
“你猜。”姜旭文一边随意调侃着，一边再次对乌顿展开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此刻他的九伐之术已至大圆满之境，近身格斗的技巧已然是拉满，再加上极为浑厚的内力，姬无涯根本无力抵挡，只能勉力打起精神，见招拆招，身体不断后退。
“乌顿大汗，你我往日无冤，今日无仇。何必咄咄逼人？”姬无涯已经认定了姜旭文的身份，语气立刻软了下来。
姜旭文不动声色，只凭借一双肉掌去拆解姬无涯的两根利爪。
他自九伐之术大成以来，从未遇到过如此强劲的高手，此刻也不急于取胜，正好试验一下自己的身手和功力。
饶是姜旭文手下留情，姬无涯也是被打的左支右绌，连连后退。
他再次开口道：“乌顿大汗，还请罢斗！你们北戎在极北之地实在辛苦，我这就向我们国君下令，再给你们割出五个城池如何？不仅如此，我再献上千名美女，五万两黄金，三十万两白银。”
这一次，他几乎是带着求饶的语气在讲话，再也没有方才在祭坛上的那种睥睨万物，老气横秋的样子。
“在这样的攻势面前，还能说话，不错。”姜旭文淡淡道。
下一刻，他的攻势再次加强，双手几乎化为幻影，不断地往姬无涯的身上招呼。
姬无涯顿时苦不堪言，胸膛，脸上，鼻子，肩膀，不断地受到姜旭文的攻击，只觉得对方的拳头势大力沉，即使有血甲护体，每被打中一下，也都是钻心的疼痛。
他再也忍受不了，大吼一声，尖牙，身躯，还有利爪再次暴涨。一下子变成三丈之身，比旁边的参天大树还要高上许多，左右手一个合围，顿时将姜旭文捏在了手里。
“给我死！”
姬无涯一声爆喝，双手猛地用力，尖锐的利爪一下子便插入进了姜旭文的胸膛。
霎时间，姜旭文的身体碎成几段，血肉四散，姬无涯的周围升腾起了一股迷蒙的血雾。
眼见姜旭文的肉屑在空中漱漱而落，姬无涯绷紧的神经一松，往后退了两步，半跪在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