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神尾巴拍打着礁石，目光直勾勾盯着顾安，伸出似蛇信一般的舌头舔了舔嘴唇：
“你便是圣教派来的使者？”
圣教？
这个称呼……顾安皱了皱眉。
看来此鱼妖，虽然是百傀那边安排给自己的接头人，但他那边用的身份乃是五猖教，它并不知晓百傀等人的真实身份！
有点意思。
再联想到狼行让自己来白沙寨要做的事，顾安不禁眯起了眼，嘴角微扬。
“不错，我正是圣教派来的使者。”
见对方承认了自己的身份，那鱼妖顿时松了口气，大笑上前搂住顾安的肩膀，鱼腥味不断刺激着顾安的嗅觉，一旁的林喜人急忙捏住鼻子。
“见你年纪不大，我便斗胆喊你老弟儿了！”
“哈哈哈，圣教前些日子传来消息，说今日有一位使者前来助我，哥哥我等了好半天，可终于等来老弟！”
“走走走，咱先不说事，先去喝酒！”
被一位鱼妖称兄道弟，顾安的眸子有些冷。
不过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接取到通佑的香火，也便带着林喜人跟着它走了。
鱼妖将二人带入一座十分豪华的建筑，可作为阴神的顾流一眼便从屋子的格局看出来了，此地乃是一间庙社。
被装修得金碧辉煌，门口摆放着由花岗石所刻成的两只手持长枪的虾兵雕像，再往里走两侧便是烛火架，每一架上都插满了燃烧着红烛。
无数的新鲜瓜果，宰杀烹煮好的牲畜，摆在那夸张的供桌上，正中心摆放着一只香炉，三支粗大的香正在燃着。
庙社的正中心，闪着刺眼的金光，那分明便是一人首鱼身的黄金雕像！
这等供奉的规模，恐怕比谷雨城的张真丘还要奢侈豪华。
那鱼妖伸手，在供桌下摸呀摸，长长的指甲一勾，勾出了几坛陈年老酒，将其打开，顷刻间，酒香便满溢整座庙宇。
显然，这酒的品质不低。
“来，老弟，别客气，敞开了吃，吃完了明天还有！”
这等规模的祭祀，对于这白沙寨百姓来说，居然是日行之事吗？
由此可见，这村寨对这只鱼妖的信奉，究竟到了何种程度。
那鱼妖一手捧着酒坛，一手以尖利指甲扎起一个甜瓜，塞进嘴里嘎嘣嘎嘣嚼着，不一会儿便又撕下半只烤乳猪腿来，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着：
“比起鱼虾，还是这人类的吃食好啊。”
不过顾安和林喜人都没有动，不管怎么说，这些也都是供品，林喜人是吃不下去，作为阴神的顾安就更不用说了。
那鱼妖见两人不吃，便有些疑惑：
“你们怎么不吃？”
“这些可都是那些愚蠢的人类，挑选最好的呈上来的。”
林喜人摆了摆手，只得干笑一声：
“不不不，我们来之前吃过了……”
“是吗？真可惜……”
它东一口西一口，很快，供桌上便变得狼藉一片。
一边吃着，它一边还讥笑：
“老弟，我跟你说，这白沙寨的百姓可真是蠢笨至极，你别看我现在这么吃，哥哥我若是不吃，他们便会觉得是不是触怒了哥哥我，变得诚惶诚恐，第二日定会加倍献上美酒与肉食来。”
“而哥哥我，不过是会一些行云布雨，翻浪卷涛之法罢了。”
“许是今日这些吃食不合老弟心意，这样吧，明日我让他们按老弟的意思来准备供物！”
这鱼妖十分热情，还以为是这些东西并不符合顾安的口味。
不过顾安却是摇了摇头，笑问：
“圣教派我前来助你，你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第115章 接管香火
那鱼妖等的可不就是这个吗？
它急忙擦了擦手，一边打着酒嗝，一边笑呵呵来到顾安身侧。
“是有，前些天，有一位岭南道过来的武者，他见这白沙寨供奉我的金身，便大喊着邪魔外道，想要将我的金身打碎。”
“不过，这可是圣教的大人替我铸造的，哥哥我岂能容忍这等宵小？”
“经过好一番战斗，哥哥终于是将此人打伤，而偏偏他有帮手，半路将他救走了。”
“养好了伤，估计又要来寻我麻烦，一个倒是不怕，可他还有帮手，这不，圣教便派老弟你来助我诛杀此獠！”
虽然不知道这鱼妖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可有一点顾流却十分清楚，这金身一定不会为了这只鱼妖而铸，因为顾流感知到了藏在其中的一尊神像。
恐怕，那便是狼行与自己所说的，通佑大人的神像。
顾安想了想，开口询问：
“帮你没问题，不过我有几个问题，希望阁下替我解惑。”
鱼妖拿了一根骨头剔牙：
“老弟，你说吧。”
顾安指了指庙社外：
“那座大黎城隍庙是怎么回事？”
鱼妖一听，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件事啊？
“原来圣教没与老弟说吗？”
“这大黎派来的城隍，在这白沙寨，可是根本保不住多少人呐。”
不一会儿，它便将事件经过娓娓道来。
其实不仅仅是白沙寨，大部分的沿海地区的村落，都对大黎派来的城隍神，没有多少信仰。
因为城隍的职能关系，他们极少能够替生者解决问题，而渔民渔民，一旦出海远了，城隍的神力更是鞭长莫及，不知有多少人在出海之时，死于妖魔所掀起的风浪中，甚至直接死于妖魔之口。
久而久之，沿海地区的村落，便对大黎城隍心生怨念来，几乎没有多少人会好好祭拜们，而是转而信奉某位并不存在的，由他们自己捏造出的渔神。
由于一些出海遭遇风暴而平安归来之人的亲身说法，以及他人的添油加醋后，渔神的说法便越传越广，可始终没有人真正地见过渔神显灵。
于是乎，圣教便找了身为一头鱼妖的它，邀请他一同演了一出戏。
这出戏也很简单，不过就是让鱼妖，展现了一手控制风浪的法术罢了，再加上圣教之人蛊惑人心的手段，很快便让那些淳朴的渔民深信不疑。
而鱼妖也在五猖教的帮助下，确实在往后的时间内，做了不少有益民生之事，譬如驱赶其他爬上陆地的妖物，平息翻涌的浪潮，使渔民出海屡屡丰收等等，于是乎，在圣教的推动下，他们开始抛弃大黎派下驻扎的城隍，而为鱼妖建造起庙社来。
渐渐发展，便成了如今的规模。
真是荒谬又可笑。
“原来五猖教便是在用这种方法，替五通邪神收拢信徒与香火。”
在对大黎正神信仰薄弱的地方趁虚而入，再鸠占鹊巢，倒是有些手段。
鱼妖的回答，算是解决了顾安心中的第一个疑问。
白沙寨的村民是如何抵御妖魔的？很简单，因为妖魔成了他们的信仰。
不过这显然无法回答顾流的第二个问题，仅仅是多造了一间庙社，多修了一座金身，可并不会让大黎城隍失去灵性，反而会刺激尽早将消息传给大黎一方，派行官前来遏制这种异教苗头。
更别说在失去灵性之后，还能按时向大黎方传递消息，不被察觉。
可顾安询问了那头鱼妖后，却也并未得到答案，因为它也不知道圣教是如何做到的。
它只是按照与圣教的约定，开始享受而已。
……
顾安整理完信息，明白了一切。
所以百傀希望自己能够偷偷将这头鱼妖金身内的那尊神像，换成自己的，以此来接管这白沙寨对于鱼妖的香火信仰？
真要是这样的话，那这头鱼妖，反而不能死，得让它好好活着才行，否则此地的香火将会断绝。
可惜了，顾安本来想着省事一些，直接将它杀了走人的，没想到它居然还是很重要的一环。
“那位岭南道武者，何时会再来？”顾安开口询问。
鱼妖打了个饱嗝：
“我上次打伤他，是在七日之前，恐怕他伤势也养好了，这几日便会再次前来。”
“我明白了，我会让他再也无法骚扰白沙寨。”
“多谢老弟！你我把酒言欢！”
鱼妖欣喜地甩着尾巴，将供桌上的吃食打翻了一地。
“老弟，我这便替你准备住宿的地方！”
那鱼妖化为一道光芒，遁入那座金身之中，没一会儿，这座金身雕像便开始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约莫过了小半刻钟，那先前在城隍庙外包围顾安和林喜人的驼背老头，赔着笑毕恭毕敬地走进了鱼妖的奢华庙社。
他一抬眼，便见到了林喜人和顾安两人，愣住了。
“这这这……你们……”
这两位冒犯的外乡人，居然敢来到鱼神大人的庙宇中！
小老头见到了那一片狼藉的供桌，便以为是顾安和林喜人两个人闹的，当即变了脸色，大吼道：
“竖子，竟敢对鱼神大人不敬！”
就在这时，鱼妖的声音自金身像中传来：
“大胆！这两人乃是吾之好友，此番前来正是来替我贺寿。”
闻言，小老头愣神片刻，立马就换了一副嘴脸：
“原来是鱼神大人的好友……不对，贺寿！？鱼神大人您……”
鱼妖的声音再次传出：
“此乃吾一万一千四百岁寿。”
“大人上次不是说九千七百岁吗？”
“……”顾安和林喜人都无语了。
“大胆！”
鱼妖一声大喝，震得小老头身子抖成筛糠，他急忙解释道：
“鱼神大人息怒，是小老儿记错了……小老儿这便为您准备寿礼。”
“寿礼就不必了，此次得见好友已是心满意足，你等替吾为他们准备住宿与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