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上最难开启系统 第370节

  她承蒙了剑心,就好似失去了天生便习惯应用的五感,因此她连大黄狗在附近都感应不到。

  月光湖畔,剑生身上穿着的白衣,已经布满破洞和污渍,如果仔细看去,则会发现其衣服之上,原本绣着一柄长剑,但是这柄剑此时已然极为模糊和暗淡,就如同此时整个大夏修行界的所有剑修。

  大夏剑修已然失道数月矣!

  这段时日,无论是对万剑阁弟子,还是对于整个大夏的所有剑修,都可谓是暗无天日的时光,那种前路断绝,无处前行的绝望,足以让每一位有此境遇的修士,心神皆备受摧残。

  随后剑生来到河边,月光之下的河面,倒映出了其比以往要轻减了一圈的脸庞,这是很长时间内,少女第一次看自己的容颜,却是如此的让自己陌生。

  与之前相比,此时的少女,就如同一柄夺目璀璨的绝世利剑,完全失去了所有的光泽和锋芒,变成了一柄极为不起眼的钝器。

  自光州走向神京城的这一路,不单单是风霜雨雪,还有内心之中难以言说的痛楚。

  剑生望着河面上的自己,鬼使神差的抬脚上前一步,随后身后一道极为焦急的呼喊声便直接响起:

  “姑娘留步,在这普天大庆的日子,有什么事想不开的,千万别做傻事啊!”

  呼喊声落下之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远方继续传来,随后一位穿着粗布衣的女子,自侧方跑来,来到剑生身边之后,便伸手紧紧抓住后者的手臂,继续开口道:

  “咱们面前的金水河,别看河面并不湍急,但是内部却很深,坡度甚大,姑娘还是离远一些为好。”

  语毕之后,女子便轻轻用力,试图将剑生的身子向后拽去,随后剑生侧身,望着来人的模样,面露异色,轻轻开口道:

  “是你?”

  在剑生传出的同时,女子同样抬眼望去,随后靠近仔细打量了一番月色之下剑生的容貌,顿时眼眸睁大,面色一阵狂喜,脱口而出道:

  “恩人,竟然真的是恩人你啊,我在这儿足足等了您接近半载,终于再一次遇到您了。”

  语毕之后,女子直接跪下,对着剑生重重的磕了三个头,伏地久久不愿意起身,接着剑生躬身,将女子扶起,目露思索,随后轻轻的询问声向外传出:

  “你在这儿等我?”

  女子抬头,但是眸子里却向外流出了泪水,这两串眼泪顺着其姣好的脸蛋留下之后,前者抬手抹了抹,开口回应道:

  “一年前,承蒙恩人搭救才捡回一命,并且还给了赎身的银子,而约好几日之后来此地偿还,但是我却未能赴约,因此一直心怀愧疚,便一直在此地附近等待,试图能再一次遇到恩人你。”

  说到此处,粗布女子再一次跪下,声音继续传出:

  “没想到黄天不负有心人,终让我再一次遇上您。”

  此言一出,剑生的清瘦的面容之上浮现出些许回忆之色,随后一年前的些许记忆开始自支离破碎的识海之中拼凑重组,浮现于脑海之内。

  那是她来神京城的第二天,正是在二人如今所在的地方,秋风萧瑟,吹起河边纷纷落下的黄色落叶,就好似下了一场大雨,随后落叶纷纷之下,剑生遇到了一位投金水河自尽的清倌人。

  思绪流转回归之后,剑生随后注视着面前模样大变的女子,轻轻开口道:

  “你在此地投河过一次,所以你以为我也要投河,放心吧,我不会的。”

第0918章 投河

  大夏历八十九年秋,那时还是皇太孙殿下的赵御自江陵城回京,上四军开道,万人空巷,而与赵御一道随行的,还有自万剑阁第一次下山的少女剑生。

  同一日,金水河上一艘花船之内,一位俏丽的清倌人,正在偷偷收拾着行囊,准备趁着这次皇太孙回京的机会,与情郎私奔。

  但是事与愿违,短短几日之后,在金水河畔的纷飞落叶的河畔,清倌人被逼至绝境,投河自尽。

  清倌人濒死之际,刚好路过的剑生救了她,然后用几乎全部的盘缠,替这位清倌人赎了身,这也是后来赵御好奇,天生拥有剑心的剑生,为何还被人骗光了钱财的由来。

  时光流转,近一年过去,金水河依旧潺潺流动,神京城上空的明月还是这般皎洁,但是红叶纷飞的河畔,如今郁郁葱葱,春意盎然。

  金水河边,再一次重逢的二人,如今却模样大变。

  剑生不再是曾经第一次下山,拥有玲珑剑心,对山下一切都极为好奇的万剑阁少宗主,而那位清倌人,此时也脱下霓裳羽衣,穿上了大夏民间最为常见的粗布素衣。

  时间在人的身上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记,或好或坏。

  随后月光之下,粗布女子起身之后,拉着剑生缓缓向着前方不远处走去,同时带着喜悦的声音传出:

  “恩人,请随我来,为了方便在这河畔等您,因此我干脆就在河畔租了一间屋子,就在前方不远处。”

  话音落下之后,剑生点点头,任由女子在前方带路,随后轻轻的回应声传出: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噢,你瞧我,太过激动,都忘记了,奴家雪楠,见过恩人。”

  女子雪楠不愧是曾经花船的清倌头牌,哪怕身着粗衣,弯腰一福时,身段婀娜,声音也极为婉转好听,随后剑生点点头,开口回应道:

  “你不用叫我恩人,叫剑生即可。”

  剑生这带着无形锋芒的两个字一出,女子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愣,随后依然笑着在前方带路,不一会,一间直接靠着金水河的屋子直接出现在眼前。

  屋子很简单,也未用围墙圈出一个院子,而是敞开着,直接可以沿着阶梯,走向下方的金水河。

  在屋子前,剑生再一次遇到了那只大黄狗,此时的它正和白狗,以及一群小奶狗,对着走来的女子雪楠剧烈地摇动着尾巴,一副激动至极的模样。

  “这间屋子的主人家曾经是一位老夫妇,后来二人年事已高,就被神京城里的儿子接回去养老,他们人很好,只要我帮着照顾这一窝小狗,就象征性的只收一点点租金。”

  淡淡的声音自雪楠的口中传出,随后其走进屋内,取了一盏灯,放在屋外的桌子上点亮,接着邀请剑生坐下,继续开口道:

  “周围条件简陋,还请恩人包涵。”

  “这儿环境清幽,远离纷争,下方便是金水河,挺好的,没想到神京城还有如此僻静的地方。”

  剑生语毕之后,转头注视着下方面前的金水河,作为神京城极为著名的三河六岸之一,这条河自然是极其繁华,因此剑生甚至还能在远处,看到漂浮于上犹如星辰点点般的花船,随后她好似想到了什么,轻声开口问道:

  “你现在独自一人生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去年赎身之后,你是跟着一位后生走了。”

  此问一出,自屋子内拿了一杯热茶走出的女子雪楠,脚步顿时停留在了原地,驻足良久之后,这位身穿粗布衣却还是不自觉散发着风情的妙龄女子,将冒着热气的茶水摆在剑生面前,幽幽叹了一口气,坐下开口回应道:

  “曾经我以为自己已经找寻到了终生,为与他在一起,我甚至连死都不惧,但是奈何,他并非良人。”

  雪楠的话语落下之后,剑生将视线自河面之上收回,随后望着前者俏丽的脸庞,目光之中有了些许起伏,随后雪楠勉强笑了笑,继续开口道:

  “说来也不怕笑话,当时恩人替我赎身之后,我便一直相信,他会带着银子还给恩人你,因为一直以来,他便是这般和我说的,因此才和恩人在此河畔定下几日之后见面还银子的约定,可是我随他走之后,发现他竟然直接将我带离了神京城,这一走便是大半年。

  “等我回来之时,早已不见了恩人的踪影,所以这才在这河边住下,想着有朝一日可以再遇到您。”

  雪楠说完之后,自怀里取出一个小荷包,轻轻放在剑生面前的桌子上,婉转的声音继续传出:

  “恩人,这是我这半年存下来的银子,虽然距离赎身的数目还有很远,但我会慢慢还上的。”

  女子雪楠的声音之中,带着如释重负,都说戏子无情,但是相比较于那些道貌岸然的君子,这些打小便经历过人情世故的风尘女子,更懂得恩情。

  剑生并未抬手收取面前案桌之上的银子,因为对于此时的她而言,任何钱财都没有意义,随后她轻轻抬手握住面前的茶杯,轻轻开口道:

  “这段日子,你过的很辛苦吧?”

  剑生的疑问声一出,女子却笑着摇摇头,开口回应道:

  “其实不然,恩人,这段日子虽然过的辛苦,但这是我这辈子最轻松的时光,其实在我跳进这金水河,濒临死亡而被恩人救起之际,我就觉得周围的一切就变得不同了。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置之死地而后生,我现在在大夏学宫里寻了一份差事,每月的月钱也极为可观。”

  “置之死地而后生?”

  喃喃的话音自剑生口中传出。

  半个时辰之后,在雪楠的送别之下,剑生的身影缓缓走出屋子外,莫约半刻钟之后,她沿着金水河,踏着月光行走的身影停在原地,因为前方的月色之下,站着一位身材格外高挑的人影。

  这道人影上前,清冷绝美的容貌逐渐清晰,随后魏国公府大小姐徐晴,注视着前方站立的剑生,红唇轻启,声音向外传出:

  “徐瑾将救你的事情和我说了,陛下也知道你来到了神京城,现传陛下圣令,你剑生若寻回玲珑剑心,即可前往白帝宫面圣,为大夏剑道续传承道统。”

  此言落下之后,徐晴不再言语,而是直接转身离去,随后阴影之中,一位身穿司天监大袍的身影如鬼魅一般走出,随后在徐晴耳边轻声一语道:

  “大人,光州司天监传来消息,昨日光州广域城外的一条河中浮出一人,为一年轻男子,竟已经失死去半年之久,根据探查,凶手已经锁定,就在前方不远处。”

  语毕之后,徐晴望着不远处正在院子里,蹲下抚摸着大黄狗的粗布女子,久久沉默不语。

  随后一声轻轻的噗通声传来,剑生跃入金水河。

第0919章 两个心跳

  初春时的金水河河水,依然带着刺骨般的寒冷。

  跃入河水中的剑生,放弃了任何抵抗和挣扎,任由自己的身躯,缓缓沉入河底,正如女子雪楠之前所言,这金水河虽表面看似平缓流动,但水面之下,暗流湍急,处处漩涡。

  河底暗流就好似一只只由下伸出的恶魔之爪,拖拽着剑生的身躯,向河底深渊沉去,按往日的剑生,她可以轻而易举地挣脱而出,甚至在锋芒最甚之时,手握绫罗剑,施展太阿舞所形成的剑气风暴,可以将整个金水河都拦腰斩断。

  但是此时此刻,剑生不能,也不愿!

  天赐玲珑剑心彻底尘蒙,连一身剑骨道基都破败碎裂的少女,一身修为犹如无根浮萍一般,每分每秒都在向外消散,而在跃入金水河之前,剑生完全散尽了自身的全部修为,只为这最后一搏。

  自光州广域城,一步步走向神京城,遥远的路途,以及心中的无上苦楚,已经完全透支了剑生本就脆弱不堪的身躯,换而言之,此时沉入河底的她,早已千疮百孔,甚至比一个普通人,都还要不如。

  湍急的金水河,犹如一张巨嘴,将少女的身躯吸向深深的河底,随后仰面望着上方的剑生,视线穿过起伏不定河水,注视着上方天际圆月,模模糊糊。

  自水下看天上的月,就好似有一面圆镜,被放置在眼前,镜中一片抖动,镜中所映照而出的,并非剑生的脸,而是她的一生。

  冰冷,窒息,无力和虚弱自四面八方袭来,这是剑生第一次感觉到了属于一个毫无修为普通人的濒死之态,最后少女身躯之内的所有气力全部消散,剑生再也无法感觉到身子的任何反馈,而在这一刻,她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面前那一面圆镜之上。

  常言都说,人在临死之前,可以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到自己身上所发生的一生,随后一幅幅跳动的画面,自镜面之上快速闪动,那是少女自出生而来的一生,但无论画面如何跳动,有一物始终出现在画面之中,那就是剑。

  小时候握在手中的木剑,长大一些就变成了普通的精钢剑,随后便是自葬剑湖之中被钓出的七星剑,一品道魂绫罗剑,再到最后,被赵御直接斩断,代表着大喜剑道的青莲剑。

  下一息,已经沉入湖底的少女,猛地睁开了双眼,整个金水河河底,狠狠一抖,随后大量气泡,滚滚而起。

  “我是剑生,我为剑而生!”

  白帝宫夏殿湖畔,月色之下,赵御牵着胭脂的手,缓缓沿着湖畔行走。

  微风宜人,明月当空,一双人儿依偎前行,那是一副让人尤为羡慕的岁月静好模样,但就是这月下缓缓漫步这极为简单之事,对于日理万机的年轻帝王而言,其实极为难得。

  因此赵御极为珍惜,胭脂也很珍惜。

  夏宫大湖的湖畔,同样生长着大量的柳树,因此此时春风吹拂之下,犹如小团子一般的柳絮,漫天飞舞,就好似下着独属于春日的大雪,随后柳絮飞舞之下,赵御成熟了不少的俊美脸庞,带着笑容,轻声开口问道:

  “朕出征的那几日,咱们还未出生的小家伙,有没有很调皮?”

  “陛下也是知道的,自一开始,臣妾的肚子里就没安分过,每日吐的死去活来,太调皮了。”

  “这小家伙一点也没继承朕成熟稳重的性格。”

  年轻帝王带着些打趣的声音落下之后,赵御伸右手,轻轻抚摸着胭脂的肚子,随后带着些惊异的声音随后继续传出:

  “胭脂你的肚子这几日怎么长大了这么多,朕记得出征之时,还没这般庞大。”

  赵御的疑问声说完之后,胭脂脸上的笑容更甚,转头注视着赵御的黑眸,眨了眨大眼睛,故作平淡地开口回应道:

  “陛下,内务司的老嚒嚒昨日来看过,她说按照臣妾这肚子的大小,里面的小家伙,可不止一个哦。”

  此言一出,赵御向前迈步双脚直接停留于原地,转身难以置信的开口问道:

  “此言可当真?”

  胭脂笑着点点头,温婉的回应声随后传出:

  “臣妾最近,能感觉到肚子里有两个心跳。”

  语毕之后,远处持灯列队跟随于后方的宫女们,一瞬间眼眸睁大,露出浓浓的不可思议之色,随后这些宫女们相互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想笑而不敢笑的神色。

  因为她们的前方,原本威严厚重,帝威愈发浩瀚浓郁,让人不敢直视的年轻大帝,此时正如一位孩子一般,一蹦而起,仰天发出一阵大笑,带着兴奋的声音直接响彻整个湖畔:

  “朕那爹,还有不知所踪的爷爷,这一回肯定是要羡慕朕,在生孩子这件事之上,皆不如朕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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