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古战场。
“方向没错,这座城市,应该就是被威瑟王国毁灭的纱笛王都。”
蕾克看了看手中的地图,开口说道。
“那新纱笛王国,应该就在这座废都,再往后的位置,对吧?”
魄罗点了点头,马车经过战场,目光,穿越倒塌的城墙,已经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形,一片充斥焦痕的废墟。
显然,这座曾经繁华的城市内,遭受了巨大的打击。
从天而降的轰炸,席卷了每一个角落,而滔天的烈火,显然又焚尽了城中大部分木质建筑,只留下一些残破石墙。
被威瑟王国征服的土地上,还有很多的城市和流民。
在得到贝尔王国亡国公主所说的,关于斯瑞王国可能的谋划和真相后,蕾克、魄罗和快乐王子,都意识到……
威胁,不会轻易随着威瑟国王的失败而消失。
无论是歌德王国,还是威王国遗留土地上的各个势力,所有人,都应该团结、并做好准备。
否则,一旦斯瑞王国真的掀起兵锋。
任何单一的国家或者势力,都将没有任何力量和可能性,去抵抗这个刚刚以碾压之势吞并布鲁的帝国。
而除了贝尔公主所统御的反抗军外。
第二个立场有些模糊的,就是纱笛王国了
这个王国,与贝尔王国、威瑟王国甚至是歌德王国相比,都更加古老,而国土,也同样更加广阔。
但即便如此,在威瑟王国兵锋下,纱笛王国的国都,也在数日内,就被烧成一片焦土。
其中的人,也在持续一周的扫荡里,被屠杀殆尽
无论是皇室,还是普通人。
而纱笛王国其他城市的人们,则组成了一个新纱笛王国,在威瑟王国灭亡后,纱笛人重新取得了政权。
而他们的统领者,则是一位王子
并非是纱笛王国的王子,而是一个来自异国的王子,在纱笛王都未被毁灭前,曾经与纱笛王都的公主有婚约。
也正因如此,其他几个残存下来的纱笛王国领主,同意了听从这一位王子。
“该死的战争,威瑟国王,真的完全覆灭了这里……”
望着那满地的漆黑焦痕,即使已经如此之久,房屋的灰烬,依然与泥土混杂在了一起。
“距离新纱笛王国的首都,还有一段距离,今天有些晚了,我们或许可以先在纱笛废都这里休息一段时间?”
魄罗望着天色,不远处的夕阳,已经开始被远方的山峰阻挡。
光芒堙灭,黑暗铺天盖地。
这种古代时间的阴天夜晚,没有任何灯火的地方,可谓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浑然一片,换做一般的日行生物,都不会有任何自由行动的可能性。
虽然蕾克和魄罗能看清道路,但马车的两匹马,显然并不具有这样的夜视能力。
更何况,这样凹凸不平的地面,若是摔倒两匹马,就免不得折断腿脚。
那就更加麻烦了。
“嗯?那边,好像有人?”
就在蕾克和魄罗,准备驱动马车,越过倒塌的城墙时,他们的目光,忽然看到城墙根部,有着一团微小火焰。
更近了,魄罗和蕾克看到,火焰旁边,是一个披着灰色大衣的老人。
他的身前,几片木板,一个小丘,形成矮小低坟。
那老人用纱笛人口音的话语,念诵着悼词,在低坟前,烧掉一张写满经文的纸张
这是一种纱笛人纪念已死之人的方式。
魄罗立刻想到了这一点,在来到这里前,魄罗就看过了与纱笛人相关的一些书籍。
在这样的“出使”工作中,了解目标王国的习俗,是至关重要的。
这并不算难。
【螺旋道标:智者】给了魄罗近乎过目不忘的本领。
“先生,节哀。”
那个纱笛老者的追悼,已经到了末尾,最后一张经文烧完,他正好站起身来,也同样注意到了身后的蕾克。
看到蕾克是一个小女孩,纱笛老者便松了口气。
“嗯,谢谢,不过,那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了。”
那老者摇了摇头,打量了一下蕾克的穿着,“小姑娘,你应该是外地来的,对吧?怎么到这里来了?这里很久前,就被斯瑞王国毁灭了。”
“我准备去新纱笛王都,去见纱笛的王子,正好经过这里,准备今晚,先在这里休息一宿……”
谁知,听到这些话,那正在收拾东西的老人,却皱了皱眉头,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休息?在死去的废城里?”
那老人一边说着,将自己的东西,提起来,放在他栓在一棵木桩上的马匹身上,然后转头看向蕾克,继续说道,“不过,我劝你,最好不要在废城过夜,想过夜的话在野地里,也比在城里面好得多!”
“唉?为什么?”
蕾克有些诧异,此地虽然遍地荒草,但四周的树木,在大火之后长势并不茂盛,长风,顺着古战场呼啸,带着萧然寒意。
这种环境,没有挡风的城外,再怎么样也不该比城市里好吧?
“小姑娘,你不明白”
那纱笛老人静静地看着蕾克,他的眼里,闪过些许深邃,轻声说道,“在废弃的王都之中,数万纱笛人的冤魂,在阴影中游荡……”
“啊?”
蕾克和魄罗都愣了一下,并非是不相信这个老人,毕竟这个世界,拥有魔法、上帝还有魔鬼,冤魂,也并非什么虚无之物。
但若是每一个冤死者,都会化为怨灵。
那世上,还会有那么多的作恶者吗?
看到蕾克的表情,纱笛老人知道面前这个女孩,并没有相信自己所说的话,于是摇了摇头:
“我从小,就在这座城市中长大,唯一幸运的是,在那些畜生屠城的时候,我并不在城中,而是在外地经商,只是,当我回来的时候……
一切都变了,这座城市,已经变成了废墟,一座满是尸骸、鲜血和焦炭的废墟。”
他一边说着,眼中流露出悲戚之色,翻身上马,拉动缰绳,向蕾克和魄罗来时的方向掉转马头:
“那些威瑟人,说他们没有杀死全城的人,有人逃走了呵,但真正逃出来的幸存者,却寥寥无几!
那些威瑟人,放弃了占领这座废墟,是因为不屈的纱笛人,即使化为冤魂,也会在夜晚的阴影中出现,杀死那些侵略者。”
纱笛老人说着,便准备骑马离开,但走出几步后,又再次回转身体,看着蕾克,脸上神情变淡,显得有些肃穆:
“孩子,不要怀疑我所说的因为,我亲眼见到过。”
纱笛老人眼神愈加深邃,像是陷入了一次长远的追忆,声音模糊,彷如梦中,“在那一个夜晚,我本想也随着这片废墟一同死去。
但在那时,恍惚中,我看到了城市完整时的样子,在那里,我有见到了我死去的父母、妻子,他们站在阴影里,和我谈话……
在最后,他们让我在现实中好好活着。
他们将我推回阴影,我从残垣断壁里醒来,张开双眼,我看到……晨曦。
从那时起,我放弃了寻死的想法,我决定活下去,背负着记忆、仇恨、纱笛国度最后的血脉,在这个世界上延续……”
说完最后一句话,纱笛老人就沉默了,不再说什么劝说的话语,掉转马头,消失在了浓浓的夜色之中。
而蕾克和魄罗,也相视一眼,他们看着面前倒塌的城门,迟疑了一下。
“魄罗,你对魔法懂得多,这城里……真的有亡灵?还有那些死者的冤魂?”
“我不知道,我学魔法,但我可没有那种检查亡灵的。”
魄罗耸了耸肩,屏住呼吸眯起双眼,又隔着城门,向城市内的街道打量了一番,“而且,这里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和魔法有关的东西。”
“那我们,要不要进去?”
“我觉得,可以进去,刚刚那个老人,不是说自己见到冤魂,又活着出来了吗?这就说明,就算有冤魂,他们也是可以交流的而我们,也不是威瑟王国的入侵者。”
魄罗想了想,继续说道,“况且,我有些好奇”
“更何况,我觉得……”
“你觉得那个老人,也有一小部分可能,只是做了一个梦?”
蕾克眨了眨眼,从心里听到了魄罗即将说的话。
马车压着碎石和炭块,驶入城池。
举目所见,焦黑墙体摇摇欲坠,瓦砾堆积成山,再向里走,曾经壮观的大教堂,也同样坍塌大半,彩色玻璃窗被炸得粉碎,玻璃渣散落一地。
风声,从断裂立柱旁呼啸而过,发出悲凉哀嚎。
更远处,那中心的宫殿,更是遭到了“重点照顾”,损毁程度,比之平民房屋更甚,雕梁画栋的碎片,被火焰熏得漆黑,一座石块的高山。
更远的方向,宫殿群废墟后的丘陵上,唯一还矗立、完好的,是一座灰黑的高塔。
并不像是王室建筑,也没有雕刻什么花纹。
没有门窗、没有装饰,只是一块块砖石垒成,在夜幕下无声地站立着。
“那个完好的高塔,是哪里?”
魄罗脑海中,得出从书本中得到的信息:
那是被威瑟人杀死的纱笛国王,在距今约七年之前铸造的,但具体作用,已经随着纱笛王都的毁灭,一同埋葬在了废墟里。
现在,那座孤零零的高塔,成了这片废都的墓碑。
“看来,这座城中并没有什么冤魂?”
蕾克和魄罗找了一个还算完好,足以挡风的房屋,进入其中,点燃了一堆篝火。
外面,黑夜已经到来,而不知道为何,在废都得夜晚,天空却比他处要昏暗得多。
不管是星辰还是月亮,都好像被无形的幕布遮掩,黯然无光。
但这种现象,并没有发现魔法影响,魄罗只能当做是云雾的遮挡。
“嗯,说不定你真的猜对了,那个纱笛商人,应该是做了个梦?”
蕾克也回答道,接过一块牛排,开始享用晚餐。
身后,一人一狼的影子,在跳动火焰的映照下,跳动着拉长,延伸向裂痕弥补的石墙上。
但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推门的“吱呀”声响!
“嗯?!”
却见门口,站着一个纱笛装束的男人。
“你们从哪里来的?怎么在我家里?”
那男人脸上露出一丝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