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村旧事 第47节

  这时老宋头在一座大坑面前停了下来,接过东子手上的铁桶,舀起一勺汤撒了进去喊道:“老董啊!喝汤喽,孤魂野鬼不要抢,都有,都有啊……”

  “这地方……”

  “这地方就是老董出事的地方。”他摇了摇头说:“至今我都不明白他三更半夜来这里做什么,唉……还莫名其妙的死了。”

  我探着头向下看了看,这一个不规则的大坑,纵深大约有五六米。若下面是坚硬的混凝土确实能把人摔死,但这下面全是松软的泥土,按理来说只要不是命特别背是不应该摔死的。

  “这个老董到底是什么人?”东子下意识的问道。

  “能是什么人,比我年轻一些,没什么技术,也没什么本事,全靠一把子力气在工地上打杂。”

  说到这里他长长的叹了口气:“就是家里穷,要不是也不会惦记那棺材里的东西?”

  “什么意思?”东子问道。

  “没啥!”后者摇摇头:“当初是他第一个发现棺材的,也是他第一个去撬那棺材的。当时我就劝他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撬棺这种事是缺阴德的,这下好了被人家索命了吧!”

  按老宋的意思,老董之所以莫名其妙的死在这里是因为冤魂索命。这时我猛然抬头问道:“大爷,听你这意思,棺材也是从这个地方挖出来的是吗?”

第九十七章 又见廖三槐

  “当然了,否则我也不会说是人家索命了。”老人点点头。

  说到这里我探着脑袋又往下看了看,想看清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可是此时的天色已经不足,坑底的能见度很低,凭我这双肉眼很难看清楚。

  “娃娃,小心一些,坑边的土是虚的,小心……哎……”

  他还是提醒的慢了,就在我伸着脖子使劲往里看的时候,脚下忽然一软,重心陡然失去,一个跟头栽了下去。

  本来这里已经被挖的很松软了,再加上昨晚雨水的渗透,脚下的虚土根本承受不住我这百十来斤的重量,坍塌了。

  短暂的眩晕后,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掉到了坑底。坑下全是稀泥和雨水,站都站不稳。

  “没事吧!老羽?”头上传来东子和高小美关切的惊呼声。

  “没事,下面的土很软,不要紧的。”我使劲的抹去脸上的泥水大喊。

  “等一下啊!我去找绳子把你拉上去。”

  东子说着就要走,我忽然叫住了他喊道:“等会,先把手电扔下来。”

  原本在上面的时候我就看到土坑四周有很多绳子留下的勒痕,这倒很正常,毕竟当初我站的位置是有一口棺材的,要想把棺材运出去自然会用到绳子。

  但是这里的勒痕未免也太多了吧!密密麻麻的足有几十道之多,要知道这是在建筑工地,有吊机的,即便曾经吊过两回也不应该有这么多勒痕。

  这时我的心里猛然有了一个想法,难道说那口石棺被反复的吊过好几回不成。而且从其中十几道勒痕来看错了很多,应该是反复拉伸所致。这就更不可能了,吊机的力气那么大,按理来说是不会出现这么多错痕的。

  那么答案就出来了,在这些交错在一起的勒痕是人为拉扯所致,并没有启动机械。

  并且从土坑的另一侧来看,很多地方出现了平整的摩擦痕迹,于是一个画面显现在脑海里。

  一群人拖动这沉重的石棺在向上拉石棺,由于角度的问题要不断调整绳索,所以才会出现如此多的勒痕。而对面的摩擦痕迹恰恰是因为石棺靠在上面摩擦所致。

  不!不对。

  如果是向上拉的话不可能纹丝不动,势必会左右摇摆,形不成如此光滑的摩擦痕迹,如果是那样的话……

  想到这里我急忙将手伸进泥泞的水里摸了好久,最终在下面摸出几道深深的沟痕。与此同时我的眼前一亮,没错的,那些人不是在向上拉棺材,而是在往下放。

  就是因为往下放,沉重的棺材才会以极快的速度向下滑,才会在墙面上形成如此光滑的摩擦痕迹。而坑底再回出现如此多的沟痕,因为两次棺材所放的位置是不一样的。

  那就不对了,无论是高小美,还是老宋头都说过,他们只是往上拉过两次棺材,并没有向下放过,难道……

  “哎呀!现在的小孩子啦,怎么介么不小心啦!介么大的土坑子看不到吗……还傻傻的往下跳啦……”

  这时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在头顶响了起来。

  “行了!廖三胖,少他妈废话,快点给我拉……”

  难怪觉得声音这么熟悉,感情是在柳林镇地宫见过的廖三槐,他不是应该在局子里接受调查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三下两下把我拉了上去,迎面就看到这个肥的如同一盘梅菜扣肉的廖三槐。他现在身穿咖啡色的唐装,头上戴着瓜皮帽,鼻子上架着黑墨镜,手中还拿着一把檀香折扇,一副古代奸商的摸样。

  看到我以后眉毛一扬,肥肉一挤,抖了抖两撇小黑胡子笑了起来:“哎呀呀!小兄弟啊!咱们又见面啦,你说说……是不是很有缘分啦!”

  “三胖,真的是你?”我张口问道。

  “哎呀!怎么每一次见面都要给人家起外号啦!算了,算了,三胖就三胖吧!总比三猪好听啦!谁让咱们几个是好朋友呢!”他摆了摆手表示不介意。

  “嘿!三胖,你不是应该在柳林镇的……”东子刚想问他不是在柳林镇的局子里吗,怎么跑出来了。

  他急忙打断东子的话叫道:“唉呀!不要提那个柳林镇啦!好烦人的啦!那里的人又小气,又木有钱啦!不如咱们长丰市的宣老板阔气啦……”

  说着他把身后的人往前轻轻的一推。

  这个时候我才看到他的身后还有一个人,这个人大约二十八九岁,长得眉清目秀,一表人才,身穿一身笔挺的西装,一看就是精英级的人物。

  那人冲我和东子微微一笑道:“廖大师客气了,我只是替表舅打打下手而已。”

  “表哥?”这时忽然听到高小美的声音从远处响了起来。

  “表妹!”那人看到高小美以后也是吃了一惊。

  这个西装男叫宣孔,是高远的一个远房亲戚,他膝下无儿,看孔宣为人机敏便要了过来打理生意。

  虽说是外姓,但高远却把这个宣孔当做亲儿子来对待,在公司里享有很大的权利,还为其娶了一房很有势力的媳妇。

  刚才高小美和老宋头去简易房里拿绳子,正好看到两人过来就被东子叫住了。

  “表哥!你怎么来了?”看到宣孔后小美的心情好了很多,想来两人的关系比较不错。

  后者叹了口气说:“还不是为了空山苑的事情,表舅去请‘秋叶禅师’到现在还没回来,我也帮不上忙,正好遇到了廖大师,就请他来看看。”

  “廖大师?”小美自然不知道廖三槐是谁,疑惑的看向他。

  “哎呀呀!这位想必就是宣老板经常提起的高家大小姐吧!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果然生地一等一地漂亮,幸会!幸会啦!鄙人廖三槐,江湖上说地那个‘岭南第一鬼手’地就是在下啦……片子!片子!这是偶地片子……”

  也不知道廖三槐的手怎么转了一下,手中多了一张黄灿灿的金属名片,毕恭毕敬的递到了高小美面前。

  “我草!镀金的,你个老小子够下血本的。”东子眼睛一亮叫道。

第九十八章 三七

  “小兄弟啦!不懂就不要说啦!什么镀金地,介可是24K纯金地,如假包换啦!”

  “那你也给我一个,上次给的名片是印刷的,一泡水就坏了。”东子说着就要去廖三槐的身上掏。

  “别!别这样啦!高小姐身份尊贵自然不能随便拿一般的片子对付啦!我们是好朋友,不用讲究这个啦!”

  “谁和你是好朋友,我不管,纯金名片给我一个……”

  “喂喂!不要介个样子,好痒……我怕痒啦……”

  东子看不惯她这奸商的模样,死缠着非要和他要黄金名片。

  高小美忍不住乐了,笑着对宣孔说:“表哥,这就是你请来的大师?”

  后者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说:“呵呵……表妹你别笑,这人虽然表面上看着有点不靠谱,但确实有些真本事的……哦!王羽小兄弟,你们既然认识,想必也了解一些吧?”

  说着他看向了我。

  我想了想点点头说:“此人倒有些本事,小美,还记得我和你说的柳林镇地宫吧!如果不是他,还真不好出来。”

  “就是啦!我岭南第一鬼手的名号,绝非浪得虚名了,你们的事情包在我地身上了。”廖三槐甩掉东子气喘吁吁的跑上来指着自己就是一阵吹嘘。

  小美没有理他,回头看向我问道:“有什么发现没有?”

  我摇摇头说:“现在还不好说,但我想看看那口挖出来的石棺,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这……”小美的神情有些为难。

  后来才知道,高远一直不让她插手高家的生意,所以很少来工地,那口石棺也只是听人说过从未亲眼见过,更不知道埋在哪里。

  “看来这位小兄弟也不简单啊!”宣孔既然能被高远委以重任,自然不一般,一下子便听出我们来这里绝不是为了玩。

  “那当然了,我廖三槐的朋友岂是一般的凡人吗,宣老板你不知道,这两位小兄弟那可是有真本事的人,不亚于我之下啦!”廖三槐倒是很给我面子,差点没被他捧到天上去。

  几番寒暄后,再次将话题移到了那口出土的石棺上。此事完全由它而起,也必定和它脱不了关系,如果不仔细看看很多谜团无法解开。

  但这个时候宣孔的脸上也露出了为难的表情,想了想说:“不瞒你说那石棺我倒是亲眼见过,但后来被表叔给埋了,埋在什么地方我却不知道。”

  从样子来看,不像不知道,倒像是不肯说,他不说我也没办法。

  “那我给父亲打个电话。”小美说着就要打电话。

  “不用打了。”宣孔摇摇头:“昨天我联系过表舅,他说正在求‘秋叶大师’出山,要沐浴斋戒,不与外界联系,专心祈求。”

  想不到这个秋叶禅师的谱居然这么大,见面还要沐浴斋戒,这下好了,完全联系不上高远,那么也就找不到石棺了。

  “不过……”这时宣孔想了想说:“我倒是依稀还记得那石棺的模样,可以画下来,只是那棺材上的纹路实在太复杂了,怕记不全。”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半个小时以后画像大致完成。说是画像倒不如说是个简笔画,中间还经过好几次的修改。这也不能怪宣孔,当时手忙脚乱的,能记成这个样子已经很难得了。

  从画像来看,这口棺材体积很大,多处地方出现了残缺,纹理也很复杂,宣孔记不太清楚,唯独棺身上那多硕大的祥云图案分外显眼,也刻的很飘逸和传神。

  “不好意思,棺身上原本刻的是一个仙女飞天的模样,我实在记不清楚,只记得她身上的这朵祥云图案。”宣孔说这话的时候直摇头,表示自己尽力了。

  “棺材上有刻女人的吗?”东子巴扎着嘴呢喃道。

  “有啊!”我点点头说:“有的地方会在棺身画八仙过海,其中何仙姑就是女人。”

  “可这是一个啊!”

  我摇摇头,这点我也想不通,为什么会只画一个呢!而且从走势来看与以往看到的何仙姑图画相差很大。

  “以我看了,那应该是‘飞天’才对。”这时廖三槐忽然说话了。

  “飞天,那是什么?”东子问道。

  “飞天是佛教中的一种地位低下的佛,敦煌莫高窟的壁画看过没有,画的就是这些啦!”

  “棺材上有画佛教的东西吗?”东子回头问我。

  我摇摇头,因为信佛的人大多选择火葬,寓意尘归尘土归土。即便有土葬的也不会往上面刻飞天,廖三槐也说过这飞天在佛教中的地位很低下,甚至都不能叫佛,连罗汉都算不上,那人若想死后成佛,也不该刻她们。

  这就奇怪了,既不是何仙姑,又不是飞天,那上面的这个女人又是谁,又象征着什么呢?

  说话间天色已经黑了下来,高小美提议先去吃点饭再说,毕竟这种事不是一天两天可以弄明白的。再说,她心底也并没有把‘宝’全压在我这里,宣孔显然也看清这一点,没在这事儿上纠结太长时间。

  既然来了,宣孔这个负责人总要做做样子,同高小美再次进了老宋的简易房里,送了一番‘温暖’,我、东子和廖三槐则先行一步走出工地。

  眼看四下无人这胖子猛地转过头来拉住我俩的手说:“三七……三七怎么样?”

  他忽然来了这么一句,着实把我和东子说懵了,瞪大眼睛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你神经病啊!什么三七,我还四六呢。”东子率先回过神来骂道。

  “行行行!四六也可以,只要两位小兄弟不要捣乱,我廖三槐愿意让这个利润啦!交朋友嘛!不能太小气的啦!”他赶忙把头点的像个捣蒜锤似的。

  明白了,原来这小子害怕我们抖了他的老底,黄了生意,想用钱封口。

  “三爷,你误会了,我们只是来帮朋友的。”我笑了笑解释道。

  “了解,完全了解的啦!”后者猥琐的一笑说:“我也是来帮朋友的啦!不过,这朋友归朋友,生意归生意,两码事,完全是两码事啦!”

  “喂喂喂!廖三胖。”东子可没我这好脾气,伸手推了他一下骂道:“听不懂人话是不是,都说了是帮朋友了,矫情什么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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