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县令 第5节

走入县衙文房之中,周昂就闻到一股纸张发霉的气味,这里应该是县衙书吏办公的地方,自然也荒废了起来。

不过存放在此的文书倒是都还在,周昂认真的翻阅文书,发现三年前整个县衙的往来文书,还有案件卷宗都很正常。

但是从三年前开始,往来文书便开始减少,到近半年郭北县几乎没有了与金华府往来的文书,而三年中郭北县也没有处理过一个案件。

周昂发现,文房之中存放的最近文书,就是半年前金华府下放的海捕文书。

那是近二十份海捕公文,有罪犯的画影,还有所犯罪行的告示。

周昂认真的翻看了这近二十张缉拿布告,他发现这上面每一个都是恶贯满盈穷凶极恶的暴徒,不过当看到其中一张时,周昂神情瞬间一滞。

“张豹,太原府阳曲县人,景安十年七月,杀永康县李氏二十四口满门,现赏银五十两捉拿归案。”这是一张金华府下发的海捕公文,疑犯名叫张豹,而令周昂惊讶的是,这个公文上张豹的画影,与他今日在城中见过的一人极其吻合。

周昂如今思维敏捷,已经有了过目不忘的能力,他敢肯定那人就是通缉犯张豹。

“恐怕这城中一半以上都是朝廷的通缉犯,如今我治下的郭北县倒是成了贼窝,不过这些人的赏金倒是不少。眼下我有两件事需要做,一是让郭北县秩序恢复正常,二是找到丢失的县令大印。不过在这之前嘛”周昂将海捕公文放入怀中,心中开始思量起来,不过很快一阵脚步声就打断了他的思绪。

“县尊一路劳顿,小老儿备了一些酒菜,还请县尊移步。”很快陈老三就出现在文房外,他没有进入房内,而是在屋外恭敬的说道。

“有劳陈伯了,本县这就来。”周昂平静的回应,对陈老三的称呼也改成了陈伯。

县衙有正堂前院和后宅,正堂便是县令升堂的地方,前院就是县衙属吏办公的地方,而后宅则是供县令一家居住的地方。

在后宅的花厅之中,周昂看到陈老三已经将一座饭菜准备妥当,三道菜还有一道汤,虽然算不算丰盛,却也不是寻常人家能享用的。

“县尊一路辛苦了,这酒比不上京都的佳酿,却也有些年岁了,县尊趁热喝上两杯。”周昂随意的坐下,陈老三立刻殷勤的拿起酒壶斟酒。

壶中酒水流淌,周昂看到还冒起丝丝热气,看来这酒陈老三已经温过了。

陈老三双手端起酒杯,恭敬的递到周昂身前,不过周昂却并没有接过酒杯,而是拿起筷子,夹起了盘中肉片。

“这肉切的均匀至极,而且每一片都是顺着肉丝落刀,如此刀法已经可以用炉火纯青来形容了。”周昂夹起肉片,先是端详了一眼,而后开口称赞了起来。

“让县尊见笑了,小老儿干不得别的事,只能扫扫地做做菜。”陈老三一脸谦虚的说着,看得出来他对自己的厨艺倒是也有信心。

周昂闻言轻轻一笑,而后将肉片放入口中。

嚼了几口之后,周昂咽下肉片再次开口“不错,肥而不腻,咸淡适中,火候掌握的也是极好。”

“好菜配好酒,县尊请!”陈老三一脸笑容,再次将酒杯往前一递。

这一次周昂接过酒杯,先是将酒放在鼻下嗅了嗅,却没有直接饮下。

“酒确实是普通的酒,不过至少也是十年以上的老酒,陈伯倒是舍得啊!”闻了闻酒气,周昂便判断出酒龄,又一次开口称赞。

“县尊不如尝尝这老酒可还能入得尊口?”陈老三继续赔笑道,再次劝周昂喝酒。

“好!”这一次周昂只答了一个好字,便顺势将酒杯放在了唇边。

不过就在周昂即将张口之时,他却突然又将酒杯移开。

“不行,本县觉得这酒还不能喝。”周昂摇了摇头,却是将酒杯又放在了桌上。

“这是为何?”陈老三不解的问道,原本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有些僵硬起来。

周昂转过头来,看着陈老三,忽然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说道

“来郭北县之前,本县曾定下一个小目标,至少要在这县令任上活过十天,如今连一天都不到,自然不能喝这杯酒了。”

第5章 卖身葬父

周昂的一句话,陈老三脸上笑容顿时消失不见。

不过刹那后他又强装笑脸的问道“县尊真会开玩笑,小老儿却是不懂了!”

“你看本县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吗?”周昂脸上的笑容消失,却是一脸严肃的看着陈老三说道。

见周昂目光逼人,陈老三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慌乱,而后有些颓然的说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周昂对陈老三的变化不以为意,只是站起身来,俯视着陈老三说道“你说这县衙穷的连耗子都不安家了,又如何备得这一桌酒菜?而且整个县衙的人都走光了,偏偏你一人留下,你以为本县真会想信你那无家可归的鬼话?三年来郭北县令任上死了多少人?这些县令都死了,却唯独你还活着?”

陈老三听着周昂的话,脸上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神情,不过他却并没有过于慌乱,反倒瘫坐在地上长舒了一口气。

“小老儿自知罪孽深重,不过正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还请县尊听我一言,赶快离开郭北县吧,连夜离开或许还能保住性命!”陈老三没有解释什么,反倒劝起周昂来了。

“你这老头倒是有意思,死到临头了反倒劝本县离开,我且问你,县令大印究竟在何处?”周昂不屑的一笑,他自然不会因为陈老三几句话就离开郭北县。

陈老三看着周昂只是摇了摇头,却是什么也没说。

周昂见状也不恼怒,反倒理所当然的说道“也对,你不过一探路小卒,不知道也正常。”

看到周昂如此反常的表现,陈老三脸上终于露出动容之色,有些意外的看着周昂说道“县尊与以前那些人果然不同。”

“我这人向来恩怨分明,叫你一声陈伯,已经还了你这一饭之恩,现在本县就要宣判了。”周昂知道在陈老三身上问不出什么,索性也就不再废话。

听到周昂说要宣判,陈老三倒是一脸错愕,有些茫然不知所措,不过下一刻周昂的声音就继续响起了。

这一次周昂声音洪亮,语气之中仅有从未有过的威严。

“郭北县人陈老三,意欲谋杀朝廷命官,如今人赃俱获,铁证如山。本官郭北县令,今判罪犯陈老三斩立决!”周昂的声音回荡在花厅之中,下一刻他右手拿起一根筷子,直接投向了陈老三。

筷子如利剑一般激射而出,瞬间插入一脸错愕的陈老三眉间。

竹筷直插脑门,将陈老三整个头颅刺了个对穿,倒是让他没有什么痛苦便死去了。

陈老三的尸体倒在地上,周昂也不急着处理尸体,反倒悠闲的坐下,继续吃起桌上的饭菜来。

很快一桌饭菜就被周昂一扫而光,只是那壶老酒周昂一滴未动。

这一夜郭北县出奇的平静,翌日一大早,明里暗里却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县衙。

忽然郭北县衙的大门缓缓打开,这次不是一道缝隙,而是完全的打开。

下一刻周昂身着进士袍,手中提着一个人头站在了大门之下。

倒不是周昂不想穿县令官服,而是他现如今真的连一身官服都没有。

首节上一节5/367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