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这个问题的人,是一名匠人打扮的普通青年。
听到他的这个问题,谈乐稍稍一愣。
回忆了一遍他刚才所说的每一句话。
发现自己还真的有说过这一句话。
“当、当然了!”
谈乐高声道。
“真刀德次郎的剑术虽然高强,但他和‘刽子手一刀斋’相比,就差远了啊!”
“光拿二人的斩人数进行比较,都足以看出二人的差距!”
谈乐话音一落,台下立即想起了低低的谈论声。
“‘刽子手一刀斋’……那是谁?”
“我从没仔细打听过天下又出了什么厉害的贼人。”
“竟然叫‘刽子手’……难道又是一个杀人魔头吗?”
“你们几个竟然不知道那个人吗……你们几个平日里的生活到底有多闭塞啊……”
“如果是身处穷乡僻壤的人不知道‘刽子手一刀斋’是谁也就罢了,你们几个住在江户的町民竟然也不知道……你们平时难道从不出家门的吗?”
……
望着台下讨论起“刽子手一刀斋”的听客们,谈乐舔了舔嘴唇。
如果可以的话,他现在就很想把“刽子手一刀斋”的故事说给大家听。
毕竟“刽子手一刀斋”的故事充满了戏剧性。
这种充满戏剧性的故事,是像谈乐这样的说书人的最爱。
但是谈乐不敢讲“刽子手一刀斋”的故事……
有些听客不清楚“刽子手一刀斋”干了什么,谈乐他可是一清二楚。
“刽子手一刀斋”弑杀主君、将广濑藩藩主松平源内及其一百多名侍卫悉数斩杀这样的故事虽然充满戏剧性,但身为小书人的他,可不敢将其堂而皇之地讲出来。
这个“一刀斋”所杀的人,可是亲藩大名、广濑藩的藩主。
如果让有心之人发现身为说书人的他于大庭广众之下在那宣扬罪大恶极的“一刀斋”的事迹,只怕会惹来不少的麻烦。
因此谈乐只能打了个哈哈,说了几句场面话,将这个“刽子手一刀斋”的话题敷衍了过去。
其实,他刚才在讲“长谷川平藏追击真刀德次郎”的这一故事时,所说的那句“当今天下所有贼人中,唯有‘刽子手一刀斋’能压真刀德次郎一头”这句话是他讲得兴起时,随口说出的。
他才没有去仔细地研究当今天下都有哪些身手高强的贼人。
“刽子手一刀斋”的身手是不是在真刀德次郎之上,以及有没有什么更加厉害的贼人谈乐对这些问题的答案都不清楚,也没有兴趣去清楚。
……
……
当天晚上
近畿地区,龙野藩
在龙野藩的某片荒郊野岭之中,有着一座荒废了一段时日的古寺。
这座面积不算很大,也不算很小的古寺里面,此时聚来了5名打算在此过夜的旅人们。
这5名旅人无一例外都是腰间插着刀,但却没有了归处、没有了可侍奉对象的脱藩浪人。
这5名浪人中的其中4人围坐在一起,在那闲聊着。
另外的一名浪人则没有加入他们的闲聊。
而是抱着自己的打刀与胁差,坐在古寺的一个角落里,用斗笠盖着自己的脸,裹紧着自个身上的那件脏兮兮的浅葱色羽织胸口有节奏地上下起伏着。
看这名浪人的模样,应该是已经睡着了。
另外的4名就坐在不远处的浪人,看了看这名似乎已经抱着刀入睡的浪人。
这4名浪人的体型都很有特点。
一个高个子。
一个矮个子。
一个胖子。
一个瘦子。
“喂。”瘦子浪人说道,“要不要叫醒他,让他过来和我们一起聊天啊?”
“不要了吧。”高个子浪人摇了摇头,“人家都已经睡着了,再去叫醒他们的话,实在是太不礼貌了。”
“没错。”矮个子浪人此时也接话道,“而且在没有弄懂别人的脾性之前,不要虽然招惹人家,人家说不定就是那种很讨厌别人打扰自己睡觉的人。让他好好睡吧,他睡他的,我们聊我们的。”
呼!
一阵寒风顺着破烂的纸窗吹入寺内。
“唔……”
“好冷……”
“什么破天气啊……”
“嘶……我的牙齿开始打颤了……”
4名浪人纷纷捂紧了身上得衣物、搓着手,或是往自己的双手手掌哈着气。
现在已是宽政二年的一月份。
正值隆冬时分。
位于近畿地区的龙野藩,此时早已是银装素裹。
今夜更是个下雪天,寺外正飘着片片白雪。
顺着这破烂的窗户,看向窗外的片片白雪,高个子浪人嘟囔道:
“幸好今晚有找到这间荒废的古寺啊……若是没有这座古寺,我们今晚恐怕都要冻死在这了。”
“这种感慨就不用说了。”胖子浪人没好气地说道,“快点想想办法把这些窗户都堵上吧。”
“我们没有可以糊纸的工具和材料,这里也没有类似于木板之类的东西。”瘦子浪人无奈地笑了笑,“堵不上的,今晚就稍微忍一忍吧,我们几个凑得紧一些,这样也能暖和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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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价值300两的脑袋
没有可以糊窗或是堵上窗口的工具和材料,因此这4名浪人只能紧紧地靠在一起,用彼此的体温来温暖着自身。
“外面的雪似乎小一些了。”瘦子浪人望了望窗外,“虽然还是很冷。”
“用汉籍《世说新语》里面的话来讲……”一旁的高个子浪人接话道,“现在的雪,就是‘撒盐空中差可拟’。”
高个子浪人的话音刚落,坐在他身旁的胖子浪人便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嚯~~想不到足下还是个这么有学识的人!《世说新语》我以前也有读过一些啊,可是不论我读多少遍,都读不进去。”
“有学识有什么用呢……”高个子浪人苦笑了下,“还不是成了一名无依无靠的浪人……”
高个子浪人的这句话瞬间让寺内的氛围变得沉重了起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因各种理由离开了各自所属的藩的浪人。
高个子浪人的这句话立即勾起了他们不好的回忆。
“……唉。”在沉默了一会后,胖子浪人发出一声长叹,“现在的这破世道……只怕是战国乱世也不过如此吧。”
“我从没想到我会有成为脱藩浪人的一天啊……”一旁的矮个子浪人接话道,“现在的这种流浪生活……也不知道还能过多久……”
他们4人都极有默契地没有去问彼此是因为什么原因而成为了浪人。
因为他们都知道会脱藩成为浪人,一定都是因为一些难以启齿的原因。
所以他们都极其默契地在这个问题上保持着沉默,没有去揭各自的伤疤。
“现在的这世道礼崩乐坏。”瘦子浪人轻声道,“你们瞧去年秋天的时候,广濑藩那边不就发生了耸人听闻的弑主事件了吗?”
“啊,我知道这事。”胖子浪人接着话,“那个‘刽子手一刀斋’可真不得了啊……”
“‘刽子手一刀斋’……?”矮个子浪人一脸茫然地看着其他人,“这是谁?我怎么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你没听说到倒也正常。”高个子浪人答道,“毕竟像我们这种以四海为家的人,本就很难知道天下又发生了什么变故,我也是前些日子才知道了这号人物。”
说罢,高个子浪人清了清嗓子。
然后娓娓道来着:
“在去年,广濑藩的家老仓永左卫门因不知名的理由决意刺杀他们广濑藩的藩主松平源内。”
“为了刺杀松平源内,仓永左卫门招来了他们广濑藩的一名剑术卓绝的年轻武士绪方逸势。”
“他们将刺杀的日子,挑在了松平源内外出打猎的时候。”
“大概就在去年秋天的时候。这场双方战力相差悬殊的刺杀开始了。”
“绪方逸势单人单刀展开了突击。”
“以凭一人之力,就斩杀了松平源内的上百名侍卫。”
“并在最后,成功弑杀了松平源内。”
“据传闻,这个绪方逸势所使用的剑法,是在出云地区小有名气的已故剑豪原传一郎所开创的原一刀流。”
“靠着一刀流剑术斩杀百人,因此‘刽子手一刀斋’的称号,便这么流传了开来。”
“上百人?”矮个子浪人倒吸了口凉气,“真的假的?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这种能以一当百的剑豪吗?那么,这个绪方逸势现在身处何地?死了吗?”
“我觉得这事应该是真的。”高个子浪人接着说道,“在这起刺杀事件结束之后,这一事件的发动者仓永便主动向幕府上书,坦承了他的所作所为。”
“并在上书幕府之后,便剖腹自杀了。”
“据传闻仓永在上书幕府时,隐瞒了绪方逸势这号人物的存在。”
“直到幕府派人前来广濑藩调查。幕府才知道了绪方逸势这号人物,知道了是绪方逸势挥刀斩杀了松平源内及其全部侍卫。”
“只可惜在得知这号人物的存在时,那个绪方逸势早就离开了广濑藩,成为了一名脱藩浪人,早早地就不见踪影了。”
“脱藩浪人?”矮个子浪人惊呼道,“那也就是说那个绪方逸势现在还活着咯?”
“可能还活着,也可能已经死了。”高个子浪人耸了耸肩,“在得知是绪方逸势斩杀了松平源内后,幕府立即发出了高额悬赏。”
说到这,高个子浪人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耐人寻味之色。
“你知道‘刽子手一刀斋’的人头现在值多少钱吗?”
“多少钱?”矮个子浪人咽了口唾沫。
高个子浪人竖起3根指头。
“300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