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道官途(上) 第1479节

曾东苦笑道:“夏市长,其实公安系统已经尽力了,昨天配合整治行动搞了一天,今天又要疏散这些老百姓,我承认社会秩序要靠他们来维持,可是你看看这两天他们都成救火队员了,哪儿烧起来就让他们去哪儿扑火,拆除违章建筑本来就是一个很敏感的事情,夏市长,我认为这种事情应该以疏导为主,做通老百姓的思想工作,下面的事情就好进行了,市里的政策是好的,意愿也是好的,可我们的有些干部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操之过急,根本不给老百姓消化的时间,明明可以温和处理的事情,非得要把火烧起来,现在火烧起来了,责任全都推到公安系统身上,我觉着并不公平。”

夏伯达道:“我想大家首先要搞清楚一个问题,我们的整治对象是违章建筑,这些人违章违建本来就损害了南锡的利益,他们现在还跑到市政府门前闹事,这就是执迷不悟,明知故犯,保障老百姓的利益,不是保障这部分人的利益,他们为了一己之私损害城市形象,对于这种人说服教育没用就只能采取强制措施。”

分管文化体育事业的副市长龚奇伟道:“我觉着夏市长说得没错,新体育中心的违章建筑问题存在已久,过去整治过几次,一直都是雷声大雨点小,见不到太大的效果,这和我们的干部顾虑太多有很大的关系,这次的行动虽然引起了不小的反响,可总体来看,联合工作组的整治行动还是以集体利益为先,在这次整治违章建筑的行动中,我们一定不能妥协,既然做了就要坚持原则,把这件事做到底,既然点燃了这把火,就要把不符合市政规划的东西全都烧干净。”

王海波道:“奇伟同志,咱们整治的对象不是阶级敌人而是老百姓,谁也没说放弃整治,而是要注意方式方法。”

常务副市长陈浩道:“整治违章建筑也应该由相关部门负责,我实在搞不明白,这次联合小组怎么会是张扬负责?他一个体委主任对市政规划,城市建设也很熟悉吗?”

会场忽然静了下去,陈浩终于将矛头指向了张扬,而大家都清楚张扬是通过夏伯达的关系从江城调来的,打狗还需看主人,陈浩这句话等于公然向夏伯达发难。

夏伯达道:“联合小组是张扬、孟士冲、霍廷山、张德放四个人联合负责,联合行动,谈不上张扬负责。”

陈浩道:“可每次拆除的时候都是他发号施令。”

曾东也跟着道:“是啊,我问过张德放,他也劝过张扬要三思而后行,可这个张扬,太喜欢出风头了,根本不考虑其他同志的意见,一意孤行,现在好了,搞成了这个样子。”

王海波道:“当干部的最怕的就是自身职责分不清楚,体委一摊子事情还不够他忙活的?”

几个副市长对张扬的怨念都很大。

从组织结构上来说,副市长龚奇伟是张扬的直接领导,龚奇伟在南锡市的领导层中并不得志,分管的也是一些不轻不重的工作,龚奇伟虽然和张扬没有什么深交,可是听到这帮同僚这样说,他也坐不住了,他并不是想为张扬出头,可别人纷纷对他的下属指手画脚,他实在有些听不下去了。龚奇伟道:“现在这个社会,会说话的多,会干事的少,联合小组四位负责人,为什么只有张扬说话?不是张扬想出风头,是因为其他人害怕承担责任,论级别他们都是平级,做事情应该商量着来,张扬发号施令,其他人为什么不反对?他们不反对就代表着都同意,如果这次拆除违章建筑顺顺利利,这件功劳,我看一定不会张扬一个人全占了,可现在闹出点风波,马上就把责任都往张扬一个人身上推,什么叫公平?这就叫公平吗?”

夏伯达没想到龚奇伟会为张扬说话,微笑望着他:“奇伟同志说得很有道理。”

陈浩道:“咱们谁都想事情往好的一面发展,可是我们的意愿是好的,最终的结果未必理想,今天门口集会的事情,徐书记很生气,肯定会追究。”他把徐光然抬出来明显是对夏伯达的不敬,你夏伯达在南锡充其量不过是个二把手,徐书记才是真正的掌权者。

夏伯达再好的脾气也不禁被陈浩的话触怒了,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吗?现在召开的是市长办公会,你把徐光然抬出来作甚?用他来压我?你也太嚣张了,夏伯达面色一沉:“整顿违章建筑是我下的决定,出了任何事情我来担当!”

陈浩见到夏伯达生气了,心底也有些后悔,刚才自己的那句话的确有些过了,在市长办公会上把市委书记抬出来,这是对市长夏伯达的不尊重,人家生气也是正常的。

夏伯达道:“我实在是不明白,现在想做一些实事怎么这么难?自己不做,别人去做了,心里还会感到不平衡,还要说三道四,说别人的时候,为什么不看看自己都做了什么?南锡这两年市政建设高速发展,可是违搭违建状况却得不到根治,一幢幢高楼大厦拔地而起,相应而生的是一栋栋歪扭七八的违章建筑,我们口口声声要建设现代化的都市,建设花园城市,可这些违章建筑如同一块块的补丁,就打在我们南锡的脸面上,考虑老百姓的感受?我不相信广大的老百姓都乐于见到这种现象,少数人把个人的利益建立在损害南锡市形象的基础上,这种行为我们绝不能姑息,我再次强调,这次的整顿违章建筑行动,将全面彻底坚决的执行下去,整顿的范围不仅限于新体育中心规划范围,而是南锡全市,不管违章建筑属于谁?不管有怎样的后台,我们都将毫不留情,一整到底!”

第0543章 扩音器与免提

“他真这么说?”市委书记徐光然抽了一口烟,双目眯起,望着对面的常务副市长陈浩。

陈浩点了点头,然后又叹了口气。

徐光然道:“知道了!”

陈浩本以为徐光然会生气,可看徐光然的样子,他似乎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而愤怒,陈浩认为这是因为徐光然掩饰的好。夏伯达这一连串的动作已经构成了对徐光然权威的挑战,徐光然不可能无动于衷。陈浩道:“徐书记,这样搞下去不是办法,今天已经有这么多老百姓来到政府门前闹事,夏市长还要将这次整顿全面彻底的进行下去,根本是在刻意激化矛盾嘛。”他特地强调了刻意这两个字。

徐光然却仍然不为所动,他淡然道:“南锡的违章建筑的确应该好好治理一下。”

陈浩有些不明白徐光然的意思,怔怔地看着他。

徐光然道:“深水港方面进展怎么样了?”其实徐光然对深水港的情况很清楚,他之所以这样问,意在提醒陈浩要把主要的精力放在深水港,那儿才是重点。

陈浩有些窘迫道:“星月集团方面我已经派人过去联系了,近期就会有结果,何长安那边还是联系不上。”

徐光然道:“我们的改革事业绝不是一帆风顺的,其中也充满了风险,如果深水港搞好了,别人就会认同我们的努力,如果深水港工程不成功,那么就会有更多的人跳出来指着我们,无论之前我们做出了多少的成绩,全部都会被他们抹煞掉,你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啊!”

陈浩走后,徐光然斟酌了一会儿,拨通了市委组织部的电话。

虽然徐光然电话中说得含蓄,可组织部长何英培还是领会到了他的精神,徐光然先问张扬的正处解决了没有,然后紧接着又说起今天上午发生的群众集会抗议,说张扬太年轻,处理事情不够冷静,所以才造成了这么严重的纠纷,组织上要多给他一些考验。

何英培嗯嗯啊啊的答着,放下电话之后,他不由得露出苦笑,张扬的正处级已经解决了,可徐光然的这通电话,又要把这件事拖延一阵子了,张扬强拆了李长峰的吉星超市,这件事南锡体制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早在张扬来到南锡之前,何英培就听说他锋芒太露,从他来到之后的表现来看,果然如此,一个体委主任竟然敢三番两次的挑战市委书记的权威,这小子根本就是自找难看。

何英培正琢磨着这件事的时候,纪委书记李培源走了进来,在市委之中,他们两人的关系最好,又是邻居,经常拼车一起回家。

何英培道:“还不到下班的时间啊!”

李培源道:“我来是有事想问问你!”

何英培点了点头,邀请李培源坐下,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盒软中华递了过去,何英培自己不抽烟的,可李培源却是一杆老烟枪。

李培源也不跟他客气,抽了一支点燃,剩下的就随手放在了自己的口袋里:“今天我们收到了不少的匿名信和举报材料,全都是针对体委主任张扬的。他刚刚到南锡来,我对他的情况并不清楚,所以特地向你询问询问他的情况。”

何英培皱了皱眉头,端起自己的大茶缸喝了一口浓茶,低声道:“都举报他什么?”

李培源道:“说他假公济私、乱搞男女关系、说他鱼肉乡邻、仗势欺人,说什么的都有,总之就是没好话。”

何英培笑了起来:“很多吗?”

李培源道:“过去没有,今天一天我们接到的举报信和材料就有一尺多厚,你说多不多?”

“你打算怎么办?”

李培源道:“我这不是来征求你的意见吗?一个年轻干部,刚刚来到南锡没几天,怎么会激起这么大的反应?而且所有的举报全都集中在今天,我感觉这件事有些蹊跷。”

何英培道:“有什么蹊跷?昨天市里整治违章建筑的事情你不知道?”

李培源抽了口烟,脸上露出些许的笑意。

何英培对这位老朋友可谓是知之甚深,他根本不是为了张扬的事情过来的,张扬的事情只不过是一个借口,李培源真正的目的是过来和他探讨一下南锡的政治局面。何英培骂道:“老狐狸,你想说什么,只管说。”

李培源在烟灰缸内弹了弹烟灰道:“总感觉南锡的天一夜之间就变了,一个小小的体委主任敢公然打徐书记的脸,一向和和气气的夏市长忽然老母鸡变鸭,威风凛凛杀气腾腾,南锡是不是风向变了?”

何英培道:“跟你有关系吗?”

李培源道:“南锡常委席之中,你我好歹都占了一个席位,怎么可以说没有关系呢?”他对何英培了解得很,何英培这个人是中庸派,向来奉行着两不得罪的处事原则,除了自己以外,他和谁都是不即不离。

何英培道:“从常凌空调离南锡,有些事情就已经埋下了,我搞组织人事工作那么多年,有件事我清楚得很,官场就是一个火药桶,没有人点火的时候,绝对想象不到爆炸时的惊天动地。”

李培源道:“我怎么看张扬都像一个点火的人。”

何英培笑了起来:“玩火者必自焚,点火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李培源道:“南锡也该烧一把火了。”

何英培从老友的这句话中觉察到了什么,低声道:“现在全国上下都把经济发展放在第一位,你提倡政治斗争,这不是和国家唱反调吗?”

李培源道:“不斗争怎么发展?权力这个东西集中在一个人的身上绝不是好事,这两年南锡除了建设还是建设,现在整天都在说财政困难,可财政困难是怎样造成的?”

何英培道:“常委会上你怎么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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